第315章 掖庭宫(1/2)
第317章 掖庭宫
咸池殿,许合子天籁般的歌声响起。
「九达长安道,三阳别馆春。还将听朝暇,回作豫游晨。」
此诗为圣人所作,群臣纷纷叫好,不少人开始思忖如何作应制诗,与圣人唱和。
杨国忠反正不会作诗,乐得自在,端着酒杯,目光盯着李林甫,觉得右相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
「薛白不在了?」张垍过来,随口问道。
杨国忠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想必是姚思艺请去了,前几日薛白想找他麻烦,他还请我当过说客。」
「此事谁授意的?」
「谁授意?薛白岂是听人吩咐做事的?」
「我只是奇怪,若说进食一事太过奢靡,薛白更该找你麻烦,而不是把矛头指向宫中内侍。」
杨国忠听了,心里暗骂张垍,不爽道:「我如何知晓?驸马自去打听罢了。不是你,不是我,还能是右相想对付姚思艺不成。」
两人一直不太合得来,张垍今日却愿意放下身段与杨国忠多聊几句,他看向端坐在那闭目养神的李林甫,问道:「你近来拜谒过右相吗?」
此时,台上许合子已唱到最后一句。
「曲终酣兴晚,须有醉归人。」
「好!」
殿中群臣纷纷喝彩,但御宴却还没结束,只是刚热场,且圣人说了,大家得喝醉才行。
杨国忠举杯饮了,方才答道:「没有,有一阵子没与右相奏事了。」
张垍感慨道:「右相不饮酒啊。」
杨国忠再次看向李林甫,只见他还保持着那闭目养神的样子,竟是不为圣人写的诗而饮一杯。
「听闻,右相得了风癔,很快便要致仕了。」
「驸马还不死心?」
「伱既知我是驸马,该知我很难拜相。」张垍微微叹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但你不同。」
杨国忠一愣,再看李林甫,不由眯起了眼,试图从那张老脸中看出自己有没有拜相的机会。
「风癔?」
「风疾,一旦饮了酒,只怕骤然起病。」
「去敬一杯?」
杨国忠问了一句,张垍脸上便浮起了会心的笑容。
两人当即走向李林甫,以圣人的诗句劝酒。
「须有醉归人,我敬右相一杯。」
李林甫这才睁开眼,目含精光地看向张垍,却是没说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坐在他对面的李亨见此情形,招了招手,让身后的李辅国俯身过来,道:「我也该敬右相,端最烈的酒来。」
殿中,李岫眼看众人围攻他阿爷,连忙使了个眼色。
很快,有官员匆匆上前,禀道:「右相,今夜尚书省还有要务需处置。」
「不妨。」李林甫道:「饮这几杯酒,还醉不倒我。」
「还请右相以国事为重。」
李林甫不悦,淡淡道:「这是御宴,你还能赶我走不成?至少待圣人尽兴,我再向圣人告退。」
「喏。」
这却是打算等圣人登台唱了戏,他便要提前走了。
张垍、杨国忠对视一眼,皆拿李林甫没办法,毕竟眼下看来,李林甫并不像传闻所言那般病重了。
……
此时,大殿的另一边,有一个小宦官趋步赶到吴怀实身边,低声禀报了一句。
「阿爷,儿子逮了个擅离职守的宫娥,她自称是范美人身边的,不知如何处置?」
「范美人?」
吴怀实不敢得罪范女,正要吩咐将那宫娥放了,开口时却想到一事,转头向殿内一扫,果然没找到薛白。
「人在哪,我亲自去问问。」
「就在望云亭后面。」
吴怀实遂亲自往那边过去,他才到,便见被拘在那的宫娥吓得身子一颤,惊慌不已。
他最会察颜观色,一瞬间便知道这宫娥必是犯了大错。
但当他走上前却没有威喝恫吓,而是细声细语道:「范美人说今日不舒服,连太池宴都来不了,你不好生陪着,跑到这张望什么?」
「奴……奴婢……好奇?」
吴怀实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的目光无意识地偷往一边的树丛瞥,直接过去,探头一看,树林里藏着个包裹,他俯身拾起,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套宦官的衣服。
吴怀实眼珠转动了两下,思忖着,之后,把这包裹重新包好,走向那宫娥,指了指她,叱道:「偷吃东西?」
「不……是,奴婢是给范美人拿的。」
「你们先下去。」
吴怀实屏退左右,将那包裹递在那宫娥手里,上前,低声道:「我知范美人想做什么,她如今飞上枝头了,想当面谢一谢往昔的恩人,是吗?」
「吴将军,你……」
那宫娥又惊又怕,不敢否认,完全不知如何时好。
好在吴怀实与人为善,面容和蔼,叹道:「我不想得罪范美人,但她也太大胆了,若让人撞见,误会了范美人与薛郎秽乱宫闱,那可如何是好?」
「没有,范美人只是想感谢薛郎一番,可他没有过来。」
「还敢说没有,他分明已不在殿上。」
「奴婢真不知道啊,吴将军,请你放过奴婢吧?」
吴怀实踱了两步,无奈道:「想必他是迷路了,万一被拿到……你可知我与薛郎素来亲近,怎忍见他招如此祸事?」
「那怎么办?」
「你可信我?若信,我帮你与范美人一把。」
那宫婢大喜过望,遂连连点头。
吴怀实问道:「那你实话说,范美人如何打算?」
「她在承香殿养病,想请薛郎过去一见。」
「可有信物?」
「有,当年范美人演红娘时,薛郎让她拿着这帕子,后来范美人绣了『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给我吧。」吴怀实伸手接过,吩咐道:「让范美人等着,我去寻薛郎来。但此次一遭,往后再无牵挂。」
「多谢吴将军!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去吧。」
吴怀实把那手帕收入袖中,想了想,招过一名养子,问道:「姚思艺在何处?」
「儿子这就去找。」
~~
姚思艺今日见薛白无非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哪怕被撞见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因此并未刻意瞒着旁人。
他甚至还与吴怀实说过,请其当和事佬,当时吴怀实是婉拒了,称薛白不难相处。
因此,当姚思艺在阙楼上远远看到吴怀实过来,不由眼珠转动,暗忖只怕没有好事。
能在宫中混上职位的,谁不是人老成精?姚思艺当即匆匆下了阙楼,往咸池殿的方向赶去。
「姚将军,慢些。」
姚思艺听得呼唤,回过头来,讶道:「吴将军,如何此时过来了?」
「你这是往哪去?」
「宴上有一道菜肴出了问题,赶过去看看。」
「你们先退下。」吴怀实屏退旁人,低声道:「可与薛白谈过了?」
「有些难,但该能谈妥,我先晾晾他。」
吴怀实道:「我今日却是撞见一桩事,怕你被他连累了,你也知道,他与范美人有些旧情。」
姚思艺心念一动。
他被薛白欺负,反过来却要助薛白迁官,这无非因为薛白是贵妃义弟,不好对付。但倘若有机会除掉薛白,自是比忍气吞声要畅快得多。
「吴将军可不敢乱说。」
吴怀实遂将袖子里的帕子递过去,低声道:「范美人在承香殿等他,你也知我与他素有交情,今日便帮他一把。」
「好。」姚思艺接过帕子,道:「此事当可行?」
「可行。」吴怀实道:「你若送他过去了,派人与我说声,我来办,有几个知情者还得封口。」
「懂的。」
「他人呢?」吴怀实又问了一句。
姚思艺原本不想把薛白的下落告诉他,此时则犹豫起来。
「怎么?他已出宫了?」吴怀实道,「那此事便罢了,你当我没说过。」
「倒也不是。」姚思艺考虑了片刻,做好决择,道:「方才又被他威胁了,让他随着和政郡主去了掖庭宫。」
「什么?」
「和政郡主早些年便央我放她去见韦氏,我不愿得罪她。」姚思艺道:「今日又被薛白撞见此事,不知为何,他非要跟过去。」
「你也不怕栽在他手上。」吴怀实道:「他为何跟过去?万一他与和政郡主私通了,你担得起吗?」
姚思艺苦笑,道:「两人要一起到掖庭那等荒凉之处,本就是为了私通,我若拦着,得罪得起吗?眼下我也后悔,若早些拿到这帕子,自是不会被他拿捏着。」
「有何好后悔的?你还是只需要派人把薛白领到承香殿。」
「可他若是将我供出来……」
「到时你先实话实说了,他以进食之事威胁你,先逼你放他与和政郡主入掖庭,你忠于圣人,先去告状。但没想到,他还逼你手下宦官领他去承香殿,那时你已在咸池殿,不知此事。」
「这般一来,我还是有罪责。」
吴怀实道:「自己想想,圣人在意你在水陆珍馐上贪墨了多少?没了薛白,谁还咬着你不放?」
「那便依吴将军。」姚思艺赔笑道:「那吴将军务必在圣人面前帮我美言。」
「放心。」
吴怀实说罢,自先回了咸池殿。
姚思艺则招过一名心腹,低声叮嘱道:「一会薛白出来,你领他到承香殿。」
「阿爷放心,儿子晓得。」
「只说绕回咸池殿,莫让他知道是去哪。」
「喏。」
吩咐完,姚思艺回到阙楼,拿起薛白留下的官袍,把手帕放进了袖袋当中。
~~
掖庭宫。
李月菟快步走着,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一身宦官打扮的薛白。
待到无人处,她不由停下脚步,问道:「你是故意的?」
「是。」
「为何要跟着我?」李月菟道:「你是想拿我的错处,陷害我阿爷吗?」
「懒得这么做。」薛白道:「陷害你阿爷简单,除掉他却难。」
「那是为何?」
薛白不答。
李月菟想了想,低声问道:「你喜欢我?」
她倒与李腾空是全然不同的性情,说话间还上前一步,道:「因为我这身份,你喜欢我却不想娶我?可我想嫁你,却未必是喜欢你。」
薛白斟酌着,沉吟道:「我与你不会有男女之情,也不能有。」
「为何?」
「因为我是有妇之夫。」
说到颜嫣,李月菟不由道:「你是听三娘说的?我偶尔会来掖庭见我养母。」
「是。」薛白终于肯回答她,道:「我想见见博平郡主,好确定圣人想安排谁嫁给安庆宗。」
「为了这个,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若不能除掉安禄山,他早晚杀我。到时比现在危险得多。」
「我觉得你在骗我。」李月菟道:「你有秘密瞒着我。」
「终有一天,你会知道。」薛白道:「但你可以相信,我是大唐社稷的忠直之臣。」
「才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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