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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回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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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回门

由帷幔搭成的青庐透风,入夜后凉嗖嗖的。

薛白遂道:「走吧,回屋了。」

「可以回屋吗?」颜嫣酒已经醒了,问道:「还有礼仪吗?」

「不管礼仪。」薛白有些困了,随口道:「宾客都走了,我们自己作主。」

青岚遂补充道:「是呢,娘子是主母,家里事由主母作主。」

「我作主吗?」颜嫣嘟囔了一句,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有了什么主意。

薛白接过一盏灯笼,带着她往后院走去,夜色中看不清石子小路,他自然而然地便牵起了她的手,感到入手很冰。

颜嫣感到薛白的手掌大大的、热乎乎的,她怕冰到他,擡头看了一眼,见他正专心看路,她遂默默感受着那份暖意。

薛白道:「你今夜第一次离家,师娘想必很担心你吧?」

「嗯。」

颜嫣先是闷声应了,之后有些不满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薛宅很大,奴婢却不算多,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一直到了主屋,见灯火通明,才有了温馨之感。

新娘子的对象已经摆进来了,添了一个大衣柜,一个梳妆台,地上摆着大红箱子,被褥也是崭新的大红绸子……这是崔氏一手安排的,送嫁时崔氏哭得泣不成声,倒更像是颜嫣的亲娘。

「今日的药喝了吗?」薛白问道。

「郎君放心。」永儿答道:「已经喝过了。」

「可是我饿了。」颜嫣道,「一天也没让我吃饭,倒像是新娘子就是用来挨饿的。」

与其说她是饿了,倒不如说是馋了,今日婚宴上的菜品丰盛,且味道俱佳,她坐在青庐里之时,李季兰偷偷把各样菜都带了一些投喂给她,这样吃反而很不过瘾。

主母既然发话了,薛白遂让厨房端些吃食来。

时人办宴会有一道大菜,叫「浑羊殁忽」,把糯米、香料塞进鹅肚里,再把鹅塞进羊的肚子里烤,因羊肉、鹅肉、香料一个比一个贵,因此贵胄特别喜欢用这道菜彰显身份……薛白却不喜欢,觉得那羊油焖出来的味道并不好吃。

故而,今日的喜宴多是些精细的菜,羊肉依着不同部位的肉质,该烤的烤、该煎的煎、该爆炒的就爆炒。此时爆炒是吃不上的,却可端一个炭炉在院子里,烤些羊里脊吃。

花椒被碾成末,配了一点细盐与芝麻洒在刚冒油的肉上,香得厉害。

「好了吗?」颜嫣凑上前来,伸手在炉子上烘着,吸了吸鼻子。

「快了,你卸了妆吗?」

「当然,伱看。」

薛白目光看去,她脸上的肌肤光洁细腻,吹弹可破……他根本看不出脂粉擦了没有。

「洞房夜吃这个,真的很没规矩吧?」颜嫣说着,接过薛白递来的肉串,小心地吹了吹,小小地咬了一口,有种好吃到冒泡的感觉。

薛白看着她吹气的样子,避开目光。

他听到她说「洞房」,倒是更不自然些。

「不愧是丰味楼的幕后东家。」颜嫣拍了拍他的肩,称赞了一句。

似乎薛白中状元时都没得到过她这般夸奖。

「我烤肉手艺不算好,关键在于烹饪食物的理念。」

「阿兄又说大话了。」

颜嫣吃得高兴,一直忘乎所以,顺口又叫了一句「阿兄」,她自己先意识到不妥,忙招呼青岚、永儿快吃,掩盖过去。

她这人眼睛大、肚子小,方才闹着说饿,吃了没太多已经饱了,打了一个哈欠。

永儿连忙张罗着洗漱。

刚嫁过来,难免有诸多不便,一会找盆,一会问哪里打水,颜嫣愈等愈困,站在那像是要睡着一般,不时却偷偷瞥薛白一眼,眼神有些躲闪。

薛白忙了一整天,并不陪她这样慢腾腾地磨蹭,自换了春衫,躺到床榻里侧去睡了,

新铺的厚实又柔软的被褥,很是舒服。

他只是这般躺着,便似已感受到成亲的幸福。

那边好不容易洗漱好了,永儿正要退下,却发现颜嫣拉着她的手不放。

「三娘……不对,娘子。娘子怎么了?」

「一起说说话,青岚也来。」

颜嫣分明困了,偏要拉着青岚、永儿再说会话,直到偷眼看薛白已睡着了才敢松手。

薛白知道她有些害怕,却没说什么,心想她还太小了……

这对新婚的小夫妻其实已很熟悉了,躺在一起并不觉得尴尬。

烛火被吹熄了,他躺在那渐渐沉沉睡去,睡着睡着,一双冰凉的小手伸进他怀里,就那么捂着。

~~

李腾空拿着剪刀,把一小段烛芯剪掉,使烛火更亮了些。

这点小事本不必她亲自做的,但她与兄弟姐妹们守在大堂上,若不做些什么,只怕更不自在。

堂中灯火通明,众人都在等着李林甫醒来。

「相位应该已丢了吧?阿爷都在圣人面前昏倒了。」

说话的是七郎李屿,他虽未去薛白的婚礼,却已听李岫说了个大概,不由心急如焚。

李岫脸色深沉,喃喃道:「若只是相位,倒是罢了,最让人担心的是……」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些年来,李林甫对付韦坚、对付王忠嗣,矛头都是直指东宫,逼得李亨两度休妻。眼下张垍与李亨关系不错,一旦成了宰相,只怕要先拿他们李家立威了。

「我早便说了,该让我早做准备。」十三郎李崿开口抱怨道:「当初我要结交薛白,非要禁足我,眼下可倒好,阿爷这一倒,家里连个能顶事的都没有。」

一番话直指李岫,当即撩动了不少人的心思,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及该如何分家来。

这是李岫遇到的又一个麻烦,他不是嫡长子,兄弟又多,一旦李林甫失势,他连在家中服众尚且做不到。

他有时想想,阿爷得罪了那么多人,罢相之后,真不如把家业分了,诸兄弟们各自避祸。只是……他作为阿爷最器重的儿子,总该多分些。

如此情形下,堂中是何气氛,可想而知了。

李腾空不愿掺和这些,偏不能离开。她剪得了烛芯,剪不了烦心,干脆闭目打坐,默念着道经。

「十七。」李十一娘凑了过来,小声道:「你通医术,知道阿爷何时能醒来,是吗?」

「阿爷该多歇歇。」

「果然。」李十一娘隐有些得意的笑容,意识到不妥,立即收了,道:「我看,这家里还是你最有本事。」

「修道之人,清静无为,有何本事。」

「你听他们忧心的都是太子、张垍,可长远来看,最值得结交的是谁?贵妃义弟,圣人亲自去了他的婚宴,年纪轻轻便已任官御史台……」

李十一娘喋喋不休,自有目的,最后问道:「你可否问一问薛白?举荐你姐夫也当个郎官。我听暄郎说,他怂恿着张垍与阿爷争相位,实则让张垍举荐了不少人。」

「当此时节,迁官福祸难料。」李腾空没有睁眼,淡淡摇了摇头,「且我与薛白亦无此交情」

「十七,往日我与暄郎待你可不差。」

李十一娘没有意识到这种家里出了大变故,而她还一心谋私的行径极不妥当,犹央求道:「你哪桩事我不是向着你,教你许多道理。眼下有了难处,你便不管着我吗?」

央求了一会儿,见李腾空始终不应,李十一娘不由着恼起来,有心小小地刺一刺李腾空的痛处。

「罢了,薛白此时想必正与他那妻子洞房花烛呢,你与他,还真未必有那交情。」

李腾空照料阿爷,一直还未顾得上想这些事情,闻言愣了愣。

李十一娘又道:「我听闻那颜家小娘子还是借着与你当闺中密友,才结识了薛白。你也是的,亲手帮着旁人抢了本是你的东西。你与我说句实话,嫉妒吗?」

「……」

李腾空彻夜未眠,忍受着右相府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直到晨鼓响起,李林甫醒了。

有侍婢过来,禀道:「十七娘,阿郎招你过去。」

堂中数十兄弟姐妹都扭头看向李腾空,目光里各种情绪都有。

出了大堂,清晨的凉风吹来,让人不由得眼睛发涩。

李腾空独自走过长廊,步入正屋,她很忧虑,担心李林甫又唤她一句「杨太真」。

然而,坐在那的李林甫神色已经清明了些,只是脸色更苍老、疲惫。

「阿爷。」

「我想明白了。」李林甫缓缓道:「圣人用宰相,得能做到三件事。」

他竟是已恢复了神志,昨夜的记忆混乱或许只是偶然。

「才能是其一,得擅长税赋,满足圣人宴赐;得能够奉迎圣意,圣人已厌倦了书生治国时的迂腐、古板;还有,得能够制衡东宫,使圣人安心宴游,骊山洗温泉时,不必担心成了太上皇。」

这些话大不敬,李腾空还是第一次听她阿爷这般说话,不由忧虑他是否清醒。

李林甫道:「此三点,张垍做不到。张垍与其父不同,张说专权霸道,张垍则年少便当了驸马,性格散慢,长袖擅舞,成不了本相这样,能让圣人完全满意的宰相。」

「如此,阿爷可以放心了。」李腾空道:「女儿让人端些早食来。」

「薛白知晓这些,却还要扶张垍为相?障眼法罢了,他表面上辅佐的是张垍,实则培养党羽,辅佐庆王。他昨夜之所以不慌不忙,便是因早早猜透了圣人心意。」

李林甫自顾自地说到最后,又道:「你去告诉薛白,本相会借杂胡与李亨联姻一事,撤换杂胡。」

「阿爷可否容女儿把脉?」

「为父无事了,去吧,现在就去。」

李腾空还有些忧心,但看阿爷病已经好了,只好告退。

……

「相位不会丢。」

李林甫喃喃自语了一声,神态渐渐放松了些。

但他其实并不能完全说服自己,须臾,眼中已浮起了忧虑之色。

「相位真不会丢吗?」

他闭上眼,沉思着。

过了一会儿,李岫与几个兄弟们过来,小声唤道:「阿爷,官吏们都到了。」

见李林甫没答,李岫遂凑近了些。

下一刻,李林甫睁开眼,瞪着他,叱喝道:「贴过来做甚?!」

「孩儿知错。」

「裴宽?」

李岫一愣,左右看了看,发现李林甫指的确实是他。

「阿爷,我是十郎啊……」

「裴宽贴近我,乃欲取代我。」李林甫盛怒,喝道:「还不把裴宽拖下去?!」

「阿爷,你看看,我是十郎啊。」

「把裴宽拖下去!」

李屿当即一把摁住李岫,不再让他再上前解释,喝令人来将他往外拖。

「阿爷莫气,裴宽拖走了。」

「没有人能取代本相。」李林甫自语着,忽然看向李屿,怒叱道:「陈希烈,休当本相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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