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螭(2/2)
「娘子就别生气了。」
「才懒得与他置气。」颜嫣拉过青岚的手,问道:「现在你放心了?」
「嗯。」
「那金镯子你就拿着,不是逼着你做什么,而是收买你的。」
「娘子,这不行……」
「安心拿着,我阿娘只是想让你待我好。不说这些了,我画葫芦娃的故事画给你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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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
李林甫见了薛白,径直开口道:「圣人要见本相,你把近来朝中要事都梳理一遍,说来。」
「朝政上,多是围绕着王忠嗣伐南诏在做筹备,只要相信王忠嗣,年底前一定有捷报传来。」薛白看了一旁的李岫一眼,道:「这些,想必十郎都与右相说过了,而圣人此时召见右相,为的当是荣义郡主的婚事?」
「不错,安禄山想要在今年灭契丹、奚,但赶上南诏战事,圣人已驳了他出兵的奏折。为了安抚他,安庆宗的婚礼一定要盛大。」
薛白不由在想,上元时安禄山夸下海口,也许是已猜到南诏将要叛乱,故意为之。
他嘴上则随口应道:「右相大可应承下来,到时我来操办,必让圣人满意。」
「用度?」
李岫先答道:「夏收前,太府度支并不宽裕。」
薛白则答道:「不论用度多少,必让圣人满意。」
「那便如此。」李林甫又问道:「你可想好了,如何罢张垍平章中书门下事之职?」
薛白本懒得理会此事,正要敷衍过去,忽心念一动。
「右相可知一方铜镇纸?」
「铜镇纸?」
李林甫喃喃了一句,目光中浮起回忆之色,他脸色不太好,思考得有些吃力。
薛白也在瞬间做了思考,又道:「我听庆王说,要除掉张垍,只需找到一方铜镇纸,那镇纸上盘着一条螭龙。」
「螭龙?」
李林甫显然惊讶了一下,闭上眼,竟是睡着了一般。
过了一会,薛白问道:「右相?」
「你方才说什么?」李林甫眼也不睁。
「庆王说武惠妃之死与铜镇纸有关。」
「庆王?」李林甫重复了一遍,喃喃道:「庆王想为武惠妃守丧,打的无非是争储位的心思,他很聪明,看出寿王大概是无缘于储位了。」
李岫愣了一下,想要开口说话,却见薛白擡起手指,按上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只听李林甫继续道:「我答应过惠妃,一定保护寿王,只怕往后要食言了。」
「为何?」
「汉景帝时,栗姬一心争皇后、太子之位,终落得恚恨而死,以史为鉴,可以知人心啊。」李林甫叹惜道,「惠妃生前,一应用度,皆以皇后之礼。死后被追封为皇后,待到下葬时,反而只以嫔妃之礼草草安葬,庆王为此还请示了一番,圣人却不愿再作花费。」
「阿爷,别说了。」李岫终是忍不住,打断道:「这些话大逆……」
「闭嘴。」李林甫道,「这里没有家奴说话的份。」
李岫只好去拉薛白。
薛白却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继续向李林甫提问。
「为何?」
「你以为圣人宠爱惠妃,只因用情太深?涤荡武周妖风岂是那般容易的。惠妃一死,武氏外戚闹得厉害,只好以一个皇后的封号安抚他们。至于太府的花费,却不是能给死人用的。」
薛白问道:「如此说来,圣人是……」
「我们都被圣人利用了啊。」李林甫道,「圣人是利用我们除掉太子、张九龄。眼下事成,圣人便要扫除不听话的棋子。」
李岫听得如此言语,吓得脸色发白,有心想要再次阻止,却已吓得不敢轻易开口。
「武惠妃该不会是……圣人赐死的?」
「她今年,该是三十八岁吧?她一向康健,岂会被冤魂吓死?」
「可那铜镇纸?」
「赐下鸩酒时,盘子里便放着那方铜镇纸。你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理由,让惠妃饮下鸩酒的理由。」
薛白又问道:「那方铜镇纸后来又到了何处?」
「似乎是与惠妃别的遗物一起赐给寿王了,或是收到了太府库藏里。」
「赐给寿王?圣人是想以皇孙之死警告寿王?」
李林甫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圣人根本就不在乎皇孙,孙子比儿子还要多许多,有何好在意的?若真在意,为何只死了惠妃,而你没事,我也没事。」
薛白不知所言,李林甫对此事的看法与唐昌公主完全不同,唐昌公主说圣人是因皇孙之死而发现被武惠妃欺骗,从亲情的角度解读;李林甫眼中却只有冰冷的权力规则。
那么,谁才是真正说中了李隆基心思的那个?
「那方铜镇纸,能打死人吗?」薛白又问道。
「既已打死,多言何意。」李林甫道,「此事到此为止,往后只当不知,烂在心里吧。」
薛白见他不想再说,还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右相看我是谁?」
「杨洄。」李林甫眼也不睁,「你在与我耍笑吗?」
薛白遂指向李岫,问道:「他呢?是谁?」
「苍璧,送客。」
李岫一愣,只好擡手向薛白道:「驸马,请。」
李林甫这才睁开眼,一直看着二人身影离开,眼中隐隐有光芒闪动,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他拉了拉身后的绳索,招过一名女使,吩咐道:「把哑奴唤来。」
「喏。」
等看文牍库的哑奴来了,李林甫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把藏在地下暗格里的那一匣卷宗拿来。
待卷宗到了,他翻开,再一次看了一遍关于抄家薛绣的记录。
许久,李林甫仰头看天,手摸胡子,心里喃喃自语道:「竖子为何打听这些陈年旧事?」
~~
寿王宅。
李琎再次款款走近屋中,向李琩问道:「找到了吗?」
「为何一定要找它?」
「我不明白,若李倩未死,它为何还会出现在贞顺皇后屋内。」
「阿兄,你往常可是万事不顾的。」李琩大为不解,问道:「为何独独对此事耿耿于怀。」
李琎微蹙着眉,很小声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若她不是被吓死,而是为李倩偿命,为何不追咎我?若李倩未死,她又为何会死?」
「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琎回过神,问道:「铜镇纸,是丢了还是不在你府上?」
「那两箱遗物我从未翻过,应该是一开始就不在。」
李琎道:「那就在太府库藏,我去找找。」
李琩不觉得这有何值得上心的,送了李琎离开,摇了摇头,往他妻子韦氏屋中去。
到了屋内,他便道:「荣义郡主成婚时,你随我去赴宴。」
「是。」
李琩转头环顾,发现那个美貌的侍婢又不在。
他从王妃的院子返回花厅,路上,迎面见迟姝慌慌张张地过来,他遂拦住她,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王妃唤奴婢去问十八郎,是否去荣义郡主的婚宴。」
「我与她说过了,你随我过来。」
「喏。」
迟姝随着李琩重新回了花厅,才进门,腰已被搂住。
「你想勾引我是吗?近来总在我眼皮子底下晃。」
「奴婢……奴婢没有……」
「还敢说没有,我都看到你了。」
迟姝害怕不已,还想挣扎,人已被李琩按倒。
~~
小屋中,床榻咯吱咯吱作响了许久。
两个人气喘吁吁。
「来……」
杜妗感到一阵茫然,之后想起了什么,双手用力按住薛白那有力的腰肢。
她很累了,闭上眼歇了一会,想到了一些遥远的事。倘若,生了一个孩子,她会将那孩子寄到颜嫣膝下。
初时是极为不甘的,但此事她思来想去,只有那样,她挣来的一切才能以最顺利的方式交到她的孩子手里,她必然会挣到很多东西,因为她生来强大。
有时候,她也意识到她想要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让她的强大更有意义。
她与薛白一样,始终爱的是自己。
当然,八字还没一撇,眼下她不与薛白说这些,更愿意说些高兴的事。
「我为你证明……你很行。」
「为何要证明?」
「因为长安许多人都说你不行。」杜妗笑了笑,抹了抹被汗水黏在脸上的碎发,「但你有多行,近来只有我知道。」
「我们高兴就好,管他们如何说。」
「好吧,便听你这位坐怀不乱的端方君子的。」
到今日,杜妗的心态却是有些变了,不再嫉妒颜嫣。她想到她捧着大碗喝药的样子,知她肯定是没办法像自己这样与薛白抵死交战的。
此时,院内的铃铛声响起,是曲水来了。
这婢女如今已懂事了许多,若不是急事,不会在杜妗与薛白相见的时候跑来。
「二娘。」
「等着。」
杜妗应了,白了薛白一眼,想要起身,马上却又躺下,道:「你去。」
「好。」
薛白起身披衣,整理了发髻,绕过屏风,拉开门栓,问道:「何事?」
「达奚娘子来了,称有急事与郎君说。」
薛白遂过去相见。
他一脸严肃地步入前方的厅堂,问道:「出了何事?」
达奚盈盈吸了吸鼻子,瞥了薛白一眼,捋了捋并未散乱的头发,低下头,应道:「出事了,迟姝死了。」
「谁杀的?」
「当是李琩。」
「他察觉到我们收买了迟姝?」
「应该是……」
正此时,施仲也是匆匆赶来,禀报了一个让薛白甚是吃惊的消息。
「郎君,汝阳王暴病而亡了。」
「什么?你说的是汝阳王李琎?」
薛白有些难以置信,他不久前才见过李琎,对方正值壮年,且气色颇好,如何短短数日内就暴病而亡了?
可若说有人害,一个堂堂郡王又岂是好害的?
「我得去看看。」
薛白才打算往汝阳王府,须臾想到,自己其实是没理由去的,遂吩咐道:「我去找杜甫,你到时再安排人把消息告诉杜甫。」
他走出厅堂,脑子里想着那方铜镇纸,猜测李琎之死是否与它有关,忽然想到,李瑛像是螭龙,李琎何尝又不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