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汝阳三斗始朝天(1/2)
第321章 汝阳三斗始朝天
右相府,李岫代父批着公文,忽然「哈」地笑了一声,将手中文书递到薛白面前。
「这封,由你亲自来批。」
薛白目光看去,见上面写的是任薛白兼差剑南军度支副使。
这是他给王忠嗣献军器得来的第一个回报。
他遂接过李岫递过来的尚书左仆射的大印,「啪」地批允了这一任命。
「持宰相印,给自己任官的,少见。」李岫笑道:「如你所愿,近来事事顺遂。」
薛白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警醒。国事不顺,个人太顺,未必是好事。」
李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认为他阿爷若能作这般想,右相府以后的危险便能小很多。
但薛白看似态度谦逊,实则狠狠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大肆提携党羽。他借右相之权,已把元结迁为解县县令,迁皇甫冉为军器监主簿,迁杜甫为左拾遗,又把刘宴、第五琦、杨绾放到河东榷盐的位置上……算时日,皇甫冉、杜甫也该快回京了。
「对了,郡主许婚安庆宗一事,有消息了。」李岫接过文书,同时漫不经心地道:「圣人封庆王之女为荣义郡主。」
薛白闻言动作略略一滞,迅速恢复了从容自若,但心中却甚是诧异。
「我猜错了啊,一直以为圣人会借机封赏侄女。」李岫见他不答,自嘲一笑,以意味深长的语气道:「终究还是薛郎了得,不声不响,又做成了一桩大事。」
「此事与我有关?」薛白讶然。
「你我之间,卖关子便没意思了。」李岫道:「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伱与庆王的关系吗?这次,不是你帮庆王府挣得了一个郡主封号?」
「不是。」
李岫不信,擡手一指薛白,以不满又无奈的语气道:「回头想来,又被你算计了,你离间我们与安禄山,实则意在逼迫我们倒向庆王。之后,你再利用右相府之势,分化安氏父子,甚至直接拉拢安禄山?」
「若如此,我何必大费周章,一开始便与你们合作岂不更好?」
「不同的。」李岫道:「条件不同,当时右相府更强势,如今却只能受你摆布了。」
「十郎万莫再敲打我,我万不敢摆弄右相府。」
「但不得不说,这局棋下到现在,你已开始占到了优势,朝中重臣、边镇大将,已有人开始倒向庆王、反对太子了啊。荣义郡主这一嫁,形势不同了。」
薛白道:「我坦诚说,此事并非我在背后推动,十郎相信吗?」
「不信。你当我不知太池宴上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薛白问道。
李岫道:「姚思艺不会无缘无故冤你秽乱后宫,你必是去见了谁,促成了此事。」
既解释不清,薛白也就随李岫怎么想。
但正如方才所言,太顺未必是好事。薛白心中揣测,渐渐有了一个颇让他胆寒的猜想——
莫非,李隆基已发现李林甫病了,不动声色地寻找下一个制衡东宫的势力,故意利用他扶持李琮,这才让李琮联姻安禄山。
满朝文武,不过是圣人养的斗鸡,一只败下场了,再换一只,但不管是哪只,休想啄到主人。
这个猜想最可怕之处在于,薛白感到自己与李琮的几次秘谈,已落入李隆基的视线了,他才会纵容自己。
当然,终究只是猜想。荣义郡主之事有各种旁的可能,或是李琮使了力,或是宗室没有更适宜的人选。
~~
近来事多,倒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其实四月中旬还未过,薛白成亲还不到一个月。
颜季明还在长安,薛白离开右相府之后便特意去见了他一趟。
才被引进庭院,便听颜季明指着他笑语了一句。
「我这妹夫来,必是有事相谈。」
「何以见得?」
「谁不知你薛御史忙。」颜季明道,「连杜五郎到金城县赴任,你也不打算送行。」
说来旁人不信,杜五郎赴任金城,并不在薛白近来所关心的事件当中。
「他还未启程?」
「看你,如今你已不是杜誊最好的朋友,换作我了。」颜季明摇头笑着,「我们正在商量着明日送五郎。」
「知道他能拖,竟是拖到明日才往金城县上任。」
说话间,两人进了堂,只见堂中已坐了些人,看样子就是长安城的才俊,因其中还有两人李栖筠、李嘉佑正是薛白的同年,可见颜季明人缘十分不错。
另外,安庆宗、史朝英也是薛白认识的。
「薛郎来了,我们正在玩你想出的那些游戏。」
史朝英最是直率热情,站起身来,道:「你如何那般聪明?能想出这许多古怪的东西。」
「不过是好玩罢了。」薛白应了,目光看向安庆宗,道:「还未恭喜仁行兄。」
安庆宗脸上还贴着两张纸条,双颊通红,想必已喝了不少的罚酒,讶道:「恭喜我什么?恭喜我游戏总是输不成?」
一句话,众人皆笑了起来。
他们都是一副只顾玩乐的模样,像是无心打探朝中消息。薛白见了,心里却不信安禄山的长子如此与世无争。
「仁行兄不知圣人赐婚一事?」
「听说了。」安庆宗道:「还是在薛郎的婚宴上,听人提起过,但和政郡主既看不上我,此事该作罢了。」
「那仁行兄该请我吃一顿酒,谢我这个报喜人了。」
众人皆讶,道:「薛郎知晓安大郎的婚事?」
薛白也不卖关子,道:「荣义郡主,是庆王之女。」
「真的?安大郎总算要成亲了。」
堂中众人纷纷恭喜安庆宗。
史朝英与安庆宗很是熟识,则调侃了几句,接着操心起婚礼如何如何办,她可在长安待得更久些,喝过安庆宗的喜酒再走。
在此间,却是无人问薛白如何这么快得到了消息,是否从庆王那儿听来的。
这些问题薛白已准备好了答案,此时便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落空感。
说说笑笑了一会,安庆宗看向薛白,显然是打算问些什么。
薛白本以为他要问圣人这桩赐婚背后的深意之类。
「薛郎可识得荣义郡主?她性情如何?」
「虽不识得,但在宗室之中该算是温柔和善的。」
「那她……」安庆宗欲言又止,踌躇了片刻,方问道:「她漂亮吗?」
薛白道:「这我便不知了。」
「莫误会了。」安庆宗笑道:「我并非喜欢漂亮的,清秀就好。」
「懂的。」颜季明道:「都说喜欢清秀的。」
史朝英则道:「我可去与荣义郡主当朋友,先瞧一瞧她的样貌。」
众人这般说笑,竟是无一人提及这桩联姻背后的利益牵扯。
恰是如此,薛白才不信他们是真没深想。
说话间,杜五郎也到了,也不用人去接,他对颜季明的宅院很熟悉,自己便走了过来。
「我来得晚了,我阿爷非得叮嘱我许多……」
话音未了,他人已风风火火地转进堂内,见到薛白,又惊又喜,呼道:「你今日怎有空在这里?」
薛白见杜五郎如此惊讶,倒是有一瞬间的恍然。
以前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从偃师回来以后,薛白忙于公务,则是许久未见了,而杜五郎也有了更多新的朋友,以及新的乐趣。
「正好得空。」薛白道:「来看看十二郎。」
杜五郎愣了一下。
这一个瞬间,两人显得有些疏远。
但紧接着,杜五郎一把揽过薛白,拖着他走到一边,悄声嘀咕道:「我才不信你是得空了,来这里一定是别有目的。」
「为何?」
「我还不知道你?」杜五郎斜了薛白一眼,得意道:「一心扑在官途上的人。」
「那你猜错了。」
「不可能,你若真是得空了,在家陪娘子、陪青岚,哪怕是找我姐姐,绝不会先来看颜十二郎。」
薛白沉默了一会儿。
他平时真没看出杜五郎有这般聪明。
「嘿,让我说中了吧,快与我说,你想做什么?冲谁来的?」
「不急着说。」薛白道,「看你晚些能否观察出来。」
「我才懒得观察,一会我们来玩游戏。」
「你不喜欢动脑子的事,不是吗?」
杜五郎傻笑了几声,道:「那是在你面前,但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我教会的。」
话到最后,他提高了些音量,转身向众人,道:「徒儿们,来玩吧。」
今日到颜季明家里,薛白反而有些看不透安庆宗了。
他观察了一会,发现安庆宗有些老好人性格,玩游戏几乎每盘都输,始终笑呵呵地任罚。到最后也没问联姻之事,反而颇关心明日便要与杜五郎分别。
从这方面看,安庆宗倒与安禄山十分相像,都擅长于伪装,把野心藏在懦弱老实的假象下,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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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众人相送杜五郎往金城赴任。
于杜有邻而言,儿子要离开身边,一开始是十分感伤的,可是这一天拖一天的,终于是把他惹烦了,到了送别这日,心里只剩下嫌弃。
反而是史朝英表现得最为不舍,拉着杜五郎千叮咛万嘱咐。
「听说金城县的宝货比长安要便宜,你到了以后替我买些。」
「好吧。」
「临别在即,我该送你一首诗的,只怕你嫌我写的诗不好。」
「不会啊。」杜五郎道:「我觉得你的诗……还是很独特的。」
薛运娘坐在马车上,掀帘看去,见此情形,才有些担心史朝英是看上了她夫婿,目光便瞥见一旁的薛白、颜季明,瞬间便安心了许多。
终于,杜五郎挥了挥手,道:「我很快会调回长安的。」
「不急,治理好一方。」薛白应道。
眼看着杜五郎的车马向西而去,薛白道:「走吧,回城吧。」
转过头,他却意外地发现安庆宗眼眶微红,一脸不舍。
「仁行兄,你这是?」
安庆宗叹息一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五郎……我太容易感伤,让薛郎见笑了。」
这般一对比,薛白自觉相比安庆宗,自己为人有些太无情了,就连来送别杜五郎都是为了借机观察安庆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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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岫既然看到了公文,果然,没几日,圣人便下旨赐婚,封李琮之女李佩娘为荣义郡主,嫁于安庆宗。
李琮无所出,李佩娘其实是李瑛的庶长女,若李瑛还是太子,她自是当得起一个郡主的封号,但李瑛既被废杀,此事便让一小部分人疑惑。
事实上,只有寥寥一些人知道李琮的儿女是收养来的。李隆基一直以来都禁止旁人提三庶人案,除非以后的皇帝翻案,否则这些事大概会消弥于尘埃之中。
因此,此事依旧可以看做是对安禄山的拉拢,至少安庆宗本人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史朝英则打定了主意,要到庆王府去看一看荣义郡主,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是真去了,扬言要安庆宗请他吃酒才肯细说。
安庆宗遂在四月二十二日设宴答谢亲友。
薛白是报喜人,自是在受邀请之列。安庆宗甚至还向他请教,宗室中还该邀请谁,因觉得他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薛白当然了如指掌,毕竟他如今是隐藏的右相。
「嗣歧王李珍、嗣薛王李琄等皇侄,必是该请的,皇子公主们反倒不必,哦,还有,汝阳王李琎,他与庆王关系一向亲近,也不可漏了他。」
「好,我独自在长安,身边都是些粗鲁的胡人。多亏了有薛郎帮衬……」
薛白不认为安庆宗连一份宴请名单都难办妥,无非是借他的人脉,甚至藏着试探之意。
没关系,彼此试探,诸事早晚能渐渐清晰。
如此,薛白终于有了能接触到汝阳王李琎的机会。
宴席当日,他早早便到了亲仁坊东南隅的安府,宅邸为圣人所赐,堂皇三重,皆像宫中小殿,极是奢华。
薛白到得够早,史朝英却更早,一见他便问道:「薛郎可有看到颜十二郎?」
「想必他晚些便会过来。」
「肯定又是与哪个小娘子去谈论诗文书法,颜十二太过风流了。」史朝英道:「但我听说了薛郎你的事迹,你竟是个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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