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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婚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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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朝堂并无根基,还能与谁商议?」张垍不经意地应道。

薛白道:「是啊,驸马与谁的交情都不错。」

张垍苦笑摇头,正要说话,那马蹄声已更近了。

能在如此热闹的街巷上赶马而来的,也只有王忠嗣了。

唱礼郎还没来得及开口,缰绳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给它们擦擦汗,别急着喂草料。」

如此先安顿了爱马,风尘仆仆的王忠嗣径直步入庭院,见了薛白,笑着大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若非为你的婚事,我还得晚阵子再回长安。」

他这人就不太会说话,这句话若反过来说,其实能好听得多。

薛白道:「王将军这是做好准备去南诏了?」

「军情岂有此时说的?先吃饱喝足。」

王忠嗣自顾自地招呼了麾下的亲兵将领坐下,过程中看了张垍一眼,打了个招呼,像是还没意识到朝中大力支持他去平定南诏的就是张垍。

几人走进堂中坐下,见李林甫也在,王忠嗣有些讶异但没说什么,默默落座了。

张垍亦落座,众人沉默着,等待吉时看新人交拜,更是在等待着交谈的机会,至少不给对手与王忠嗣私下交谈的机会。

渐渐地,吉时将至,宾客也几乎都到了。薛白正要去做准备,又听到外面一阵喧嚣,却是李亨也来了。

这边众人虽早已得到消息,普通宾客却是不由议论纷纷。

「真是太子来了?」

「张良娣也到了。」

「薛郎官位虽不高却是满朝侧目啊。」

议论声中,黄旙绰则戏谑了一句,道:「薛郎婚礼比早朝还热闹哩。」

「嘘,也只有黄公说这样的话圣人不怪罪。」

~~

李亨步入薛宅,看向赴宴的公卿,有种鱼入大海、龙出生天之感。

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凡遇到向他行礼的人都摇摇手,道:「不必理会我,今日薛郎成亲,我不过是来观礼的宾客。」

这般一路入了堂,他擡眼一看,呆愣在那儿。

「殿下?」

张汀也是一愣,疑惑李亨怎么不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王忠嗣回过头来。

「义兄……你何时回长安了?」

「当不得如此称呼。」王忠嗣却显得有些冷淡,起身行了礼。

李亨也有分寸,不敢当众与王忠嗣亲切,咳了几声,落了座,显得有些可怜。

张汀随着他坐下,脸上浮起好奇之色,小声道:「我倒是好奇薛郎娶了怎么样的女子,竟是连李小仙那样人物也没被他看上。」

似是无心之言,实已嘲讽到了李林甫。

李林甫原本还不生气,偏是张汀故意向他瞥去,眼神里带着些挑衅之色,他不由咳嗽起来。

「汀娘,慎言。」李亨轻声提醒了张汀一句。

……

薛白懒得看这些人勾心斗角,既迎了最后一个宾客,自去往西北角的青庐走去,做交拜前的准备。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铺洒在屋檐上,金灿灿,待他穿过仪门,走出了喧嚣,一下清静下来,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要成亲了。

之前一直做的就是迎宾,倒让他觉得婚礼是办给旁人看的。

然而,等到了青庐前,只见这边也是热热闹闹的,一群小娘子正在围着颜嫣说话,除了颜家的姐妹,许多也是薛白认识的,其中说话最大声的则是史朝英、任木兰、李十二娘,正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

薛白有些意外,再走近些,却是看到李月菟也在,有些慌乱的样子,眼睛还红红的。

这场面有些荒唐,倒像是李月菟还不甘心,想来抢亲,被她们教训了一般……等薛白上前,他便发现果然是自己误会了。

「我看了,安庆宗长得可不好看。」任木兰最是起劲,嚷嚷道:「郡主又不喜欢,怎么能嫁。」

「安大郎为人可还不错……」

「史家娘子若觉得好,自己为何不嫁?」

「我喜欢俊的,所以才追着颜十二郎到长安,他俊吧?」

「你既喜欢俊的,却要郡主嫁一个丑的,是何道理?」

「却不是我要郡主嫁的,圣人既定下了,能有甚办法?」

「都别说了……」

薛白大概已听懂了,此时却也无暇理会。

他又上前两步,她们终于留意到他,连忙退到一旁,准备观礼。

仪人们早便在准备了,当即忙活开来。

「新郎官来了。」

「宾客都到齐了吧?未免也太多,从小门出去,再从大门回来。」

「匜盥准备好了没有,水都装上。」

「……」

一片忙碌中,薛白又扫了一眼人群,留意到李腾空已不在了。

他大概知道她去了何处,该是听说了方才那李月菟要嫁给安庆宗的消息,去告知李林甫了。这件事发生得突然,具体情形也不知如何。

正想着,薛白已被牵到青庐前。

「新郎官且在此候着。」

薛白转头看去,只见青庐中颜嫣手持团扇,却是露出一只眼睛,正好奇地四下打量,看他目光看来,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

她方才听人议论,正听得有趣,薛白一来,反而又要开始这些繁文缛节了。

大唐的婚礼已经颇为麻烦了,礼仪开始之后,双方父母以下,包括宾客都得从小门出去、再从大门回来,意思是踏着新娘的足迹。

那些王公贵族们既然来了,也不管是亲王、宰相、驸马、将军的,统统由人引着被遛了一圈,再到青庐前站定观礼。

如黄旛绰所言,天宝年间的朝会甚至都没有这般盛大。

薛白则拿起一条红绸,牵起了颜嫣。

「欸,都说我可气派了。」

「新娘噤声。」

颜嫣才来得及小小声地与薛白聊一句,便被喝止住了。

她很快老实下来,作贤惠状。

两人先是拜猪枳、炉灶,又拜天神地祇、列祖列宗,之后是夫妻交拜颜嫣一双眼睛从团扇上方露出来,看着薛白,既熟悉又好奇。

薛白倒从她眼里读到她也许在说「阿兄请指教」,交拜时她还当作是在玩笑。

之后是却扇礼,薛白是得写首却扇诗的。

世人都道他诗才无双,偏他是个名不副实的,往日里不写也就罢了,这种场合却是躲不过去。

所幸,突然跑出来一个史朝英,到处说「作诗就作诗,格律有甚意思」,已扬起了一股作诗不合韵的风气,薛白便也凑个趣,依着记忆里的一些词句,拼凑了一首却扇礼。

「花为宝钿云为衣,秋水为眸玉为肌。」

「何劳玉扇遮芳颜,眼波才动已相思。」

颜嫣大概是不满意这诗的,瞪了薛白一眼,但也没再为难他,缓缓地褪下团扇,无声地嘟囔了一声,原是在骂他油嘴滑舌。

她自觉不是顶漂亮的,哪就能让他以歪诗这样夸。

然而,薛白看着那团扇缓缓落下,显出那一张羞嗔的容颜,似乎是看呆了。

~~

「这竖子。」

李林甫看薛白凝视着颜家小娘子的模样,愈发让他不喜,遂在心里骂了一句,骂薛白也有这么蠢的时候。

他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感到有些累了,不由咳嗽了几声,准备离开,不赖再看薛白娶妻,那也没什么可看的。

唯独还想与王忠嗣说一句,告诉王忠嗣,要平定南诏,还得要与他这个宰执天下十余年的宰相配合,才能减少伤亡。

「右相。」

才转身,却见张汀站在那,向他行了个万福。

「张良娣有礼了。」

「右相今日出门,竟不随身带金吾卫?」

李林甫知这妇人牙尖嘴利,懒得与她计较,道:「薛白府中,还有人能行刺本相不成?」

「那倒没有,可否与右相聊聊?」

「不必了。」

李林甫摆了摆手目光看去,只见李亨已站到王忠嗣身边。

他遂觉好笑,暗忖这对夫妇的伎俩未免也太低劣了。

张汀却非要与他说话,上前两步,道:「右相暗中指使胡儿,欲以武力阻殿下登基,不怕满门遭祸吗?」

李林甫一愣,瞪向张汀。

「胡儿已卖了右相,全盘说了。」张汀笑道,「右相还不知吧?圣人已答应嫁郡主于安庆宗了。」

这一下,李林甫吃惊不小,因只有太子之女为郡主,亲王之女则是县主,一旦李亨与安禄山联姻,他之前所有布置,已是全都白费。

可圣人为何会答应?

真是老了,对李亨放松警惕了不成?

「本相岂能信你?」

「那你信薛白?连胡儿都看出右相已经失势,弃右相如敝履了……」

李林甫转头看去,只见李腾空正在往这边过来,似有话急着与他说。

~~

薛白与颜嫣还在对视,忽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转过头看去,只见李林甫咳得脸上苍白,虽没昏厥过去,也已摇摇欲坠,由人搀扶着才勉强未倒。

还未来得及问李林甫这是为何,人群中已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右相这是还想要薛郎为女婿啊。」

「一场婚礼,竟把右相气成这样……」

抱歉,又比预想中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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