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挚爱(2/2)
仆固怀恩治军素来严苛,麾下亲兵得令,只好上前拿下仆固玢。
「阿爷,我知错了。」仆固玢此时才想起求饶。
然而,仆固怀恩竟是铁着一张脸,道:「斩首!」
不仅是仆固玢吓呆了,连李俶也是惊诧莫名,但这里是朔方军的大营,兵士都更听仆固怀恩的,任李俶如何好言相劝,柔声安抚,在仆固还恩的怒声严令之下,仆固玢还是被拖了下去。
动静惊动了仆固玚,他闻讯赶来,跪在仆固怀恩面前恳求道:「阿爷,四郎已经战死了,就放过二郎吧!」
「滚开,仆固一族没有懦夫!」
仆固怀恩一脚踹开了仆固玚,擡手指向仆固玢,以毅然决然的语气道:「这不是我的儿子,是叛逆,斩!」
「斩!」
一声令下,大刀斩落,仆固玢的一颗人头掉落在地。
薛白给李俶出的大难题,唯有仆固怀恩这一刀能够化解。
李俶、仆固玚还在求情,下一刻已只能看到那喷着鲜血的脖颈,都吓呆在了当场。
「二郎?」
仆固玚不可置信,踉跄着上前,捧起仆固玢的头颅,嚎啕大哭。
「哭甚?你等都看到了,这便是降敌的下场!」
仆固怀恩还大骂了仆固玚一句,转向李俶,抱拳道:「臣教子无方,请广平王赐罪!」
李俶嘴唇哆嗦了两下,双手扶住仆固怀恩的肩膀,无比感慨道:「大唐有将军这样忠诚可照日月的忠臣良将,可愁不能兴复?!」
「殿下待臣恩义深重,臣满门战死,亦不可惜。」
此情此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各有看法,程元振撇撇嘴,暗忖仆固怀恩做得未免太过了,一个武将如此,让他们这些宦官往后还如何表忠?
监军宦官骆奉先亦是这般认为,并怀疑仆固怀恩如此迫不及待要砍首自己的儿子,莫不是与薛逆有所窜联,担心被揭破了,所以杀人灭口。
另一员大将辛云京则是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所谓大奸似忠。仆固怀恩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亲,不顾天理人伦,如何能亲大唐?莫非是暗藏反心?
唯有李俶、仆固怀恩君臣二人依旧执手相顾,红了眼眶,涕泪交加。
~~
高参在泾州城外的破庙里等了很久,始终不见仆固玢回来,心中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思虑良久,对麾下道:「我们走。」
一行人匆匆离开破庙,进了树林,高参找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上树梢,用千里镜观察着破庙。
又过了半小多时辰,有一支骑兵自北面袭卷而来,手持弓刀,呼喝着包围了破庙,不打招呼就杀了进去。
「人呢?」
「走不了多远,追!」
见此情形,高参暗道不好,下了树立即道:「走!」
沈珍珠还在翘首以盼早点回到李俶身边,闻言不由问道:「怎么了?」
「也许是仆固玢背叛了,我们再留下来有危险,回去。」
「什么?」
沈珍珠失望至极,脸色黯淡了下来。
高参先是把自己马背上挂着的皮甲披在她身上,将她送上马背,才上了马,领队往南赶路。
赶了颇远的一段路之后,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整休。沈珍珠第一时间问道:「我们不去见广平王了吗?」
经历了极速狂奔的高参满头大汗,气血上涌,也不知哪里的勇气,竟是道:「沈娘子看不明白吗?李俶根本不在乎你!」
之前他怕她伤心不愿说,此时却是顾不得,道:「你何必为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受尽委屈?跟我走吧?我会一生一世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
沈珍珠连退了好几步,以警惕的眼神盯着他,道:「你们不是自诩王师,军法严明吗?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高参突然拔高了音调,喊道:「我心疼你!我看你一颗真心总被辜负,我难受死哩!」
他身后,几名士卒面面相觑,虽然有想要起哄的,但看自家将军是真的急了,不敢造次,在参军的眼神示意下,纷纷背过身去偷笑。
沈珍珠的眼泪不停落下,摇头道:「你别再胡言乱语了,我为人妻、为人母。你前途无量,会有家有室。我只求你放我去见广平王……雍王答应过的,会放我回去,不是吗?」
「只要你点点头,我去求雍王。」高参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肩,道:「随我走吧,我保护你!」
沈珍珠依旧摇头。
此时,远处又响起了马蹄声。
「追来了!」
「走吧,人家为皇孙诞下长子,岂会看上我们这种大老粗?死了这条心吧,癞蛤蟆吃想天鹅肉。」
高参的行军参军此前容着他胡闹,遇到危险了却是立即以冷峻的话语断了高参的念想,同时呼喝道:「快走!」
沈珍珠不想再回薛白军中,转身就逃。
「捉回来。」
「放她走!」高参大喝道。
「你这是徇私情……」
「雍王答应过送还她,若有责罚,我一人担待,与你等无关!」高参说着,挡在下属们面前,不让他们去追沈珍珠。
他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可那句「癞蛤蟆吃想天鹅肉」戳在他的心里,让他没有资格去关心她保护她,毕竟她是奔向她丈夫派来的追兵,他算什么?
就这么看了一会,高参始终没有见到沈珍珠回头。追兵将近,他终于翻身上马,奔向歧州。
「驾!」
沈珍珠停下脚步,这么多年以来,她唯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关怀与重视,她又如何不想被人怜惜疼爱?她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他那狂奔而去的身影,她遂抹了抹泪,继续赶向李俶。
马蹄声越来越远,马蹄声越来越近。
前方,有骑士的身影出现,沈珍珠整理了一下头发,拿手帕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平复了心情,显出一个与世无争的恬静笑容。
她知道,李俶不喜欢女子太强势,他希望她温柔且尽量少干涉他的事。
「我是广平王的妾室,是奉节郡王之母。」
当那些骑士奔到近处了,沈珍珠开口,一遍遍地大喊道。
然而,她忽然惊愣了一下,瞪大了眼。她此时才发现来的并不是李俶麾下的人马,而是一个回纥骑兵。他们显然也看到她了,呼啸着向她奔来,口中不停吹响着口哨。
沈珍珠吓得转身就逃,可她一个女子又如何能逃得过骑兵,很快便被捞起,丢在了马鞍上。
「啊!」她花容失色,尖叫道:「放开我,我是广平王的女人,你们不能动我!」
「哈哈哈哈。」
回应她的,只有回纥骑兵得意的狂笑,以及她根本听不懂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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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高参带人露宿在山野之中,他整夜难以入眠,脑中依旧想着沈珍珠一事。忽然,他感受到隐隐的马蹄声,连忙把耳朵贴在地上。
「敌兵还在追!」
士卒们都连忙翻身而起,骂骂咧咧。
「怎么还在追?我们当中有谁是甚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我早与高将军说过,李俶的女人惹不得……」
好在他们并没有扎营,连忙拉着马避入山道旁的山林当中,伏下身子往山道看去。却意外地在月光下看到是回纥骑兵正从泾州往歧州方向奔驰。
「回纥人怎会是从这个方向过来?」
「只能是他们先我们一步到了泾州。」
「比我们先到,又比我们后走。他们必定已与忠王叛军约定攻打我们。」
「得赶回去把消息告诉雍王。」
商议定,他们听到了那些回纥人的队伍中有女子的喊叫声。
「啖狗肠,这种时候还劫掠我们的金帛子女。」
高参眯了眯眼,能隐约看到有数十回纥骑士,一人三骑。大概有十余匹副马绑着女子,想必是这些回纥人并未特意去劫掠,只是路上遇到了好看的女子便擒来。
想到这里,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顿时心忧不已。
他招过行军参军,小声道:「我去探探回纥人的动向。」
「我与将军去。」
于是他们让副将押队,自己则拉过战马同,跟上那些回纥骑士。
一路向南,天明时到了泾州与歧州的交界之地,前方出现了一个营寨,远观阵势,恐怕有数千回纥兵驻扎。
到这里,高参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他越着急嗓子越干,几乎要冒烟了。狂奔上一座小山,拿着千里镜望向了那营寨,只见那些回纥骑兵从马背拽下掳掠来的女子往里带。
千里镜一转,他看到了一袭熟悉的衣裙,狠狠骂了一句,他起身便要往那边冲去,下一刻却是被人摁住。
「冲动没有用,就我们几个能敌得过数千回纥兵马吗?走,回去找雍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