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各打算盘(2/2)
李璬好不容易翻过城垛,当即一把拎住杨洄的衣领,骂道:「你差点害死我。」
「别激动,发生了什么?」
「李倩反了!」
「他反什么?太上皇帝都还没治他的罪,他敢反?」
「他借口李亨弑君,禀明父皇决断吧。你守好宫门,莫让他杀进来了。」
李璬不敢在这里多待,当即准备下了城墙,进入南面的玄武门。
然而,他转身一看,不由讶道:「那是什么?」
只见玄武门那边火光晃动了几下,有厮杀声传了过来。似乎是一队人从大明宫那边过来,杀人夺城。
「宫内还有李倩的逆军吗?」李璬问道。
「没有。」杨洄正在发呆,喃喃道:「应该没有吧?」
「应该?你难道没有搜过宫城吗?」
「宫城这么大,短短一天内,我能把所有叛逆甄别出来吗?!」
杨洄亦是骂骂咧咧,又道:「也可能是李亨兵变了。」
他仿佛觉得这样会好应付一点。
两人还没搞清状况,转头往北一看,只见薛白已率领着禁军向重玄门逼近而来。
「怎么办?」
「快走。」
杨洄身负重责,却是丝毫没有要奋死抵抗的想法,命令士卒守好宫门,就试图往东面的银汉门逃窜。
然而,刚刚夺下玄武门的那一小股人已然飞快地向这边赶来,远远地一箭射出,正中杨洄大腿。
「救我!」
李璬连李珍都不救,又岂会救杨洄,根本就不理会,继续往银汉门狂奔。
可惜跑了好一会之后,他远远就望到了银汉门上火光通明,同样有厮杀声传来。
「该死。」
李璬欲哭无泪,只好再返身往青霄门赶去。他这一夜都在来回奔逃,至此已是体力告竭,真的跑不动了。意志更是无法支撑,投降的念头不停地泛起。
跑着跑着,他终于是停下脚步,跌坐在地上。
前方,已经能看到薛白带兵进入重玄门,杨洄已经投降了。
只有李璬白跑了一个来回。
「我降了……殿下!我降了!」
~~
「降了,我降。」
杨洄捂着伤口,看着薛白向他缓缓走来,忽有一种薛白肯定会杀了他的预感。
视线里,他似乎回到了天宝五载的那个大雪天。
那天,他偷偷去了别宅,与他的外室昏天黑地,他知道李娘肯定也在享乐,但没办法,她是公主,他约束不得。结果回到家中,他却见她正在发火。
「啖狗肠,这小子叫薛平昭……李八娘故意的,她把三庶人案的余孽送到我这里。」
「杀了便是。」
当时杨洄只是这般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薛家的家奴也好,薛锈的儿子也罢,对他而言,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可假如时间能够重来,杨洄真的会更小心。
他会亲自动手,把那个官奴的脑袋砍下来,脑袋埋在城东,身体埋在城西。
不,他会把他大卸八块。
带着这样深深的懊悔与恨意,趴在地上的杨洄流露出狗对主人般忠心又可怜的眼神,唤道:「殿下,我是在等你啊,我在等着殿下回宫。」
薛白还在向他走来,没有回答。
杨洄更不安了,之前薛白监国时他就以为薛白会对付他,但没有,那是薛白以大局为重了,现在的气氛却十分不同。
「请殿下登基!」杨洄灵机一动,认为也许能劝薛白再次以大局为重,遂朗声道:「李亨弑君,臣是证人,唯请殿下继位!」
他向薛白爬了过去。
「噗。」
一刀搠下,把杨洄钉在了地上。
樊牢是草莽出身不假,但又不是傻子。他要杀尽所有阻拦殿下登基之人,可若放过这些眼看阻拦不了才投降的人,还如何立威?
「殿下。」杨洄却还不放弃,喃喃道:「其实当年武惠妃是知圣人有除太子之意,才让我献计,我……」
樊牢看了薛白一眼,见薛白依旧脸色冷峻,于是又补了一刀。
血从杨洄口中不停涌出,他的故事,薛白根本就没兴趣知道了。
见此一幕,李璬吓坏了,还想再逃,双腿却怎么都没有力气。
他没听到杨洄最后说了什么,以为薛白之所以杀杨洄是为了给李瑛报仇。
「殿下,你听我说,我与二哥感情很好的,当年的事,是另有隐情的。」
李璬说着,渐渐语带哭腔,可这似乎根本没能阻止薛白的杀心。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接着往下说。
「是父皇认为张九龄与二哥走得太近了,想要试探张九龄,于是授意我在张九龄面前检举二哥私藏兵甲,以此试探张九龄的反应。」
薛白到这里,反而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李璬不知这微笑是何意,大受鼓舞。
「也许当时张九龄只要主张废了太子,他们就会没事。可张九龄偏偏要给二哥求情,学人家劝谏汉武帝的话『子弄父兵,罪当笞,况元良国本,岂可动?』以为这样就能劝住父皇,父皇最讨厌把他比作汉武帝了。总之,是皇父授意我的啊,我没有想要害二哥,真的!」
薛白终究应了他一句,问道:「你以为,张九龄当时主张废太子,他们就会没事吗?」
「对,对,是张九龄害死二哥的,不是我。」李璬道。
「你错了,不论他怎么答,他们都是死。」
李璬一愣,也反应过来。
既然李隆基怀疑宰相与太子勾结,到了让他告状试探的地步。张九龄哪怕换一种说法,也只会被认为是故意的。
怎么都是必死无疑。
「是啊,父皇怎么都是要杀二哥的。」李璬道:「你看,与我无关啊,我告不告状,都一样。」
「是都一样。」
「噗。」
又是一刀搠下,把李璬也斩杀当场。
如此,薛白已夺下大明宫北面宫门,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宫内杀去。
~~
李亨见过了李隆基之后,既知皇位不是通过请求就能得来的,当即下定决心,得以铁血手腕夺位。
「我们还有多少人手?」
「只有三百。」张汀道:「其余人都被李俶带去城西了。」
李亨皱了皱眉,竟是没再问她,而是招过个老宦官问道:「他们到哪了?」
「想必就快到了。」
「得快。」李亨闷哼一声,来回踱着步。
张汀知道那老宦官,乃是忠王府中一个负责处理污秽的,平素不声不响,根本就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她从他们的对话里大概能听出来是说还有一支武力。
李亨擅长用宦官,这事张汀是知道的,倒没想到李亨竟然背着她还藏了一手。
「怎么?还有兵力可用吗?」张汀问道。
「不算兵力,是当年皇甫惟明送进京的老卒。」
「那批人?不是早已死了?」
「并不只有一批,最后一批人被李林甫查出来,裴冕没处理干净,结果有几个投靠了薛白。」李亨道:「但我们当时在城外的田庄已蓄养了数百死士,以备不时之虞。」
张汀道:「他们还在?」
李亨摇了摇头,道:「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早已所剩无几了。只陆陆续续召回了百余。」
「你此前怎不告诉我?」张汀笑了笑,显出些欢喜之色,问道:「打算用他们做什么?」
李亨还是没直接告诉她,只是安抚了几句。
「只要李俶能除掉薛逆,宫城里的事不必太担心,到时你就是我的皇后,我想见李昙一面,你能帮我安排吗?」
「好,只要李昙投靠我们,那就更稳妥了。」
张汀面上笑着,心里却是在猜测,李亨说宫城不必担心,想必是有办法直接让死士进入大明宫政变。
可惜,这是创建在李俶除掉薛白的前提下,若李俶掌着兵权成了太子,她即使当上皇后又有何用?
各自心中正打着算盘,坏消息却又传来了。
「豫王回来了!」
李亨心中忐忑,眼看着李俶匆匆赶回来,连忙问道:「除掉薛逆了?」
「中计了。」李俶道:「薛逆根本不在城西,他是虚张声势,我怀疑他去了禁苑。」
「什么?」
李亨大吃一惊,连忙向张汀道:「你先找李昙,劝他与我们联手。」
张汀见这父子俩又要秘谋,心中狐疑,但还是应道:「好。」
她一走,李亨果然与李俶走到了桌案前,展开一张地图,却是他们早年间就准备好的大明宫的舆图。
「薛逆必然是从重玄门杀入宫中。」李俶手指在地图上划著名,道:「太上皇尚有威望,组织禁军暂时守住前殿还是能做得到的,他们两相残杀,对我们就会很有利,只怕……」
「只怕他们不打起来?」
「是啊,万一他们联手,我们必死矣。」
「他们会互相残杀的。」李亨在地图上点了点,道:「此处我安排了人手,等了十余年,还是用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