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父子(1/2)
第526章 父子
薛白一到,河阳城所面对的攻势顿时就减轻了许多。
军中诸将不知是史思明的策略改变,都认为是他把史思明吓坏了,心中不由愈发崇敬。
「雍王一人可抵得过上万援兵。」放饭时,雍希颢感慨着,好奇道:「你们说雍王此来是做什么?他比大帅还能打仗不成?」
李日越对此不感兴趣,淡淡道:「你打听军情做甚?你是叛逆的细作吗?」
「我……你一个降将说我是细作?」
将领们在校场上随意闲聊着,城头上,薛白正与李光弼边走边议事。
李光弼对薛白的到来并不热情,作为天下兵马副元帅,他更希望薛白这个名义上的元帅只负责名义。
「雍王出镇洛阳就罢了,到河阳来,就不怕旁人说你手伸得太长?」
「平叛事大,管得了旁人如何说?」
李光弼道:「该布局的早已布局妥当,除非是不放心我。」
薛白停下脚步,望着北面的叛军大营,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他的计划,道:「我在离间史思明父子,试着怂恿史朝义弑父夺位。」
「嗯?」
李光弼很意外会听到这样突兀的计划,问道:「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薛白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才答道:「我觉得能成。」
「因为安庆绪?」李光弼道,「你俘虏安禄山之后,真是安庆绪杀了他?」
「是。」
李光弼道:「我还以为是史思明栽赃他。」
薛白回想着此事,在当时他以为自己改变了很多事,可他之后才意识到,权力的斗争没变。在父子相残已经习以为常的年代,有人开了头,就会有人效仿,背叛者往往也会死于背叛。
「史思明父子之间亦有矛盾,我使人激化他们的矛盾,怂勇史朝义杀史思明。」
「听着未免太玄乎了。」李光弼依旧不信此事能成。
薛白道:「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若此事我做成了,你我结拜为兄弟?」薛白侧过头,看着李光弼颌下已有些花白的胡子。
「雍王贵为皇侄,我岂敢高攀?」
「知你会拒绝,故而需打赌,伱愿赌服输即可。」薛白道,「事成,平叛顺利,你还多了个兄弟,有何不可?」
李光弼犹豫着问道:「雍王此计若不成呢?」
「那我认你为义兄。」
李光弼哑然失笑,摇头不已,想了想,道:「若我侥幸赌对了,雍王答应我,绝不乱大唐社稷,可否?」
「好。」
「一言为定。」
两人在城头上击掌为誓,李光弼遂开始派遣探马袭扰叛军大营,实则为了方便与严庄传递消息。
很快,消息传回,史思明分散兵力南下江淮抢掳的路线图便被画了出来,挂在河阳大营当中。
「十余路兵马,只怕是难以阻截。」
「那就不阻,我们以攻待守,攻其必救。」
李光弼遂点了点地图上的上党郡,道:「让郭子仪尽快击败蔡希德,出兵相州,则史思明只能回援。」
薛白不想重演李隆基逼安禄山出战的旧事,问道:「可有战机?」
李光弼难得笑了笑,反问道:「史思明麾下诸将皆准备往江淮劫掠金帛子女,蔡希德岂能定得下心来严防郭子仪?」
他这一说,薛白心里就有底了,道:「还是义兄想得周到。」
「赌约尚未有结果,当不得雍王如此称呼。」
李光弼不敢沾薛白,免得被视为雍王一党,连忙与他疏远,自去写信传于郭子仪。
~~
燕军大营。
史思明这日正忙于军务,周贽却过来,小声禀报了几句话。
「陛下,军中出了一些流言,说陛下想退兵范阳了……」
听罢,史思明当即脸色不豫,问道:「从何处传来的言语?」
周贽非常为难,不敢答话。
「朕让你说!」
「臣有罪。」周贽跪倒在地,「并非臣与怀王有隙,臣谨奉陛下之意,欲与怀王友善,只是据实以报。」
话到这里,史思明已知道流言是谁说的了,大怒,喝道:「把那逆子招来!」
很快,史朝义又被摁着带到了大帐当中,跪在地上。
「朕问你,可是你与部将言朕将退回范阳?」
「儿臣……」
史朝义顿时满头大汗。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与最信任的几个说过,如何能这么快就传到史思明耳朵里。
再偷偷瞥向周贽,他便知一定是周贽安插了眼线在自己身边,这小人,着实可恨。
「你还敢看?!」史思明见了他那鬼祟模样,便知他心怀怨忿,叱道:「自己做错了事,怪旁人吗?!」
史朝义还想要狡辩,背上已是剧痛,挨了一鞭子。
刚愈合不久的伤痕上又添了新伤。
他心里却并不服气,史思明分明就是想退回范阳,此事只瞒着他一人,如今只不过是被揭穿恼羞成怒,借题发挥罢了。
「啪!」
「啪!」
一道道鞭伤像是蜈蚣般爬满了史朝义的背。
傍晚,严庄手持着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抹着,感慨道:「陛下如何舍得下这等死手?殿下你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我从小,他就嫌我是一个拖累。」
史朝义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说及这些旧事,竟也显出伤心之色。
严庄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一边敷药,一边听着,时不时感慨叹息一声,引得史朝义情绪更加波澜起伏,说到后来,甚至落下泪来。
「我父皇以前是个奴牙郎,贩战俘给达官贵人,我阿娘就是被他贩卖的一个奚人女奴,他霸占了她,还想把她卖一个好价钱。结果,还没卖掉阿娘,他惹了祸,出逃避难。」
史思明避难之事严庄听说过,计骗奚王,擒下奚人大将献于张守珪,成了大唐的将领。
史朝义继续道:「后来他立了功回来,我阿娘已经生下了我,算时日,很确定我就是他的儿子,可他总觉得我不像他,我太宽仁了,且擅读书,温文而雅。我出生没几年,我阿娘不堪折磨就去世了,没两天,父皇就娶了幽州大户辛氏之女。」
说到这里他面露讥笑,又道:「我父皇常与人说,在他一无所有之时,辛氏无意中见了他,央求着父母非要嫁给他,并带着丰厚的嫁妆倒贴。其实反过来,是我父皇一见辛氏就动了色心,上门磨了许多天,辛家拿他没办法,又看中他的才干,只好嫁女。他们成亲后,生了一儿一女,比起我,父皇更疼他们。」
「唉。」
「父皇之所以只立我为怀王,因为更疼他的小儿子史朝清。」史朝义眼中泪光闪闪,「你一说他要退回范阳,唯瞒着我,我便知是他铁了心要立史朝清。」
严庄眼中精光流动,手指伸到药盒里狠狠搲了药膏,道:「陛下不知珍惜啊,有殿下这样一个好儿子。换作是安庆绪,遭此番对待,必然已弑父自立了。」
「安庆绪?」
史朝义念叨着这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了安庆绪临死之前的样子。
原本,他以为他们已经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有些佩服安庆绪的勇气与魄力。
「失言了,殿下且休息吧。」
严庄起身,退出了这间大帐。
他目光往远处望去,听得今夜的马厩比往常安静些。史思明派往江淮各地劫掳的兵马,今日已经陆续出发了。
事不宜迟。
严庄想了想,并未往自己的帐篷走,而是转到了史朝义的心腹将领的营地。
骆悦、蔡文景等几人正垂头丧气地在喝酒,他们在奉命攻汴州时,擅自追随史朝义去攻洛阳,大败而回。已被重惩,眼下正是最失意之时。
一见严庄来,当即拥了上来,问道:「怀王如何了?」
「伤得很重啊。」严庄唏嘘,四下看了一眼,在火堆旁坐下。
骆悦会意,驱走闲杂人等,只留下信得过的寥寥数人。
「严公,怀王待我等一向宽厚,他到底是犯了何错让陛下屡次重惩他啊?!」
「怀王错只错在为陛下所不喜啊。」
「严公这是何意?」
严庄面露难色,道:「此事,我本不该说。」
骆悦凑近,道:「严公放心,绝无旁人知晓。」
「唉,好吧,今日陛下鞭打过怀王之后,曾对着我与周贽私语了几句。」
严庄沉吟着开口,偏是不一口气说完,急得诸将抓耳挠腮。
他磨了他们的耐心,调动了情绪,方才继续道:「陛下说『越看,怀王越不像朕的儿子』。」
此言一出,诸将俱惊,骆悦不忿道:「陛下怎能说这种话。」
严庄沉默了一会,看着他们,目光中渐渐泛起了怜悯之色。
「严公?怎么了?」
「我本不欲言,但……诸位将军,各自逃命去吧。」
骆悦大惊,问道:「陛下果然要杀怀王?!」
他很聪明,对此早有所料,也知道史朝义一死,自己这些人一定逃不掉。
蔡文景道:「他怎可以……虎毒还不食子呢。」
骆悦脸色难看,道:「方才也说了,陛下从来就不把怀王当亲生儿子。」
严庄叹道:「看来将军也知陛下心意,这是决意要立辛皇后所出之嫡子为储君啊。」
「怎么办?请严公救我等。」
「我能为之奈何?」严庄道,「往日为陛下值宿的薛萼不在,趁着营防不严,逃吧。」
他拍了拍膝盖,云淡风轻地站起,不再多谈,自回了帐中。
帐内,有一人正等候在那,一见严庄回来,连忙行礼,低声道:「先生,怀王让我来请你过去。」
严庄眉头一动,心想自己才离开没多久,史朝义又要相见,看来,这是已想通了啊。
~~
此时,史朝义的大帐内,几个心腹将领正围着他劝谏。
「殿下啊,再不动手,殿下与我等都死到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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