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风波渐起(2/2)
这甄英才到底从何得知?
李知行像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其余举人哪个不是人精,顿时看出来端倪。
「好啊,原来是心学出了叛徒,若是这一次理学大兴,尔等皆是罪人!」
「我们要见宰相,让宰相大人说个明白!」
「宰相大人靠不住,那我等便去请精诚学院的院长,请日月书院的院长为我等请命。」精诚学院的庞希文乃是内定的二甲进士,如何看不出甄英才这招乃是投石问路的计策,连忙帮着他堵住了李知行的退路,进一步威逼喝道。
「且慢!」李知行不愧是宰相亲自教出来的英才,面对众位举人的围攻,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恩师闭关修行,乃是为完善心学之说,将理学逐出庙堂,岂会为了那点阿堵物,扶植理学之人?简直荒唐可笑!」
「更何况李某一言,请诸位静听,按大干律,诽谤当朝宰相,便是举人也要革除功名,发配三千里!」
「你们当真要行此大逆之事?」
李知行气势汹汹,方才群情激愤的举人们一时语塞,他们身份尊贵,乃是举人老爷,加上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一个十四岁的举人将来入阁做宰也极有可能之事,官府见了自然也要客客气气的。
谁能想像李知行一开口便是革除功名?
「科举在即,诸位兄台心急,李某感同身受,但莫要听信谣言,专心备考,才是心学传人的风范。」李知行见众人哑口,顿时缓了口气,安抚着他们的情绪,谁料甄英才直接开口道:
「知行兄,你这官威吓得了斗升小民,却吓不得我,吓不得在座的举人们。」
「便是革除功名又能如何,便是发配三千里又有何妨?」
「我辈读书人担道义,有正气,不惧贵人,不畏权势。」
「若宰相大人不亲自说个明白,我等便去告御状,把事情弄个清楚妥当,也为大干正清风!」
甄英才相貌堂堂,学的却是权谋,用的却是诡计,连卧冰求鲤都能编出来,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想唬我没门!
我赌你不敢!
举人老爷金贵惜身,宰相大人就不惜身了?
「你!」
李知行大叫不妙,所谓横怕楞,楞怕不要命的,堂堂天才少年,14岁的举人,内定的状元郎,竟学起了滚刀肉的做法,就问你敢不敢跟。
「不错,我等皆听甄公子的。」
「革除功名又能如何!发配三千里又有何妨!」
其他举人也都不笨,见李知行气势衰弱,便知道他不敢押宝,连忙跟进梭哈!
李知行不比这些举人差,但他要顾全大局,是个穿鞋的,结果对方同为心学之人,竟为了一点私利,生怕理学抢走了自家的份额,露出这等丑态,还各个装得一副清高之态,真叫他恨得咬牙切齿。
难道真是恩师所言,盈满则亏?
「那诸位听好了,我这便带尔等前去拜见恩师!」
玉京DC区,宰相府,一群举人想要兴师问罪似的,涌进了相府的大门,惊扰了正在闭关写作的李严,让他不得不中断写作,从房屋中走出来。
「何事喧嚣?何事喧哗?」李严迈步而出,方才群情激愤的举人们,个个后退了半步,执掌朝政将近二十年,敢于当面呵斥武温侯的宰相之威,便是甄英才这样的俊杰也不敢直面。
特别是眼前的李严面容干枯,眼中有神,卷曲的身体反而显露出骇人的威严,而李知行见状心中大悔。
「恩师,弟子无能……」
李严静静地听着弟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阐述清楚,目光放在了甄英才的身上,这位十四岁的举人,大干闻名的英才在宰相大人的目光下,感到格外沉重。
「宰相大人,请恕在下用了这投石问路之计。」
「眼下太子即将举办治国座谈会,名为选拔人才,暗中支持理宗,我已得知消息,太子殿下联系了四季书院的院长黄天波。」
甄英才客客气气地说道,他并非无知学子,也非恃才傲物之人,
「竟然是黄院长,他的《天元术》乃解四元之法,突破天地人三才之数,实为数理高峰,若他出手,我等危矣。」庞希文打了冷颤,他出身的精诚书院与四季书院互相敌对,深知黄天波的可怕,任何事情到了他的手里,都要用术数来解,号称无物不数,无事不有解。
「这可如何是好?」
「非得请李大人出手不可!」
「肃静!」李知行怒吼一声,这些举人在恩师面前,竟然还敢交头接耳,真是放肆,而李严摇了摇头,示意弟子冷静,随即开口道。
「老夫没有看到理学的阴谋,倒听到尔等内心的胆怯。」
「太子殿下要选拔治国之才,这很好,不管是理学还是心学,归根到底是要治国平天下,你们怕什么?」
「怕自己没有真才实学,怕自己腹中草莽,没有治国的本事?」
「非也,我等实是担忧——」
「这治国会谈,老夫也会出席。」
「若理学用起鬼魅手段,老夫自会与他计较,不使理学诡计得逞。」
「若是尔等没有真才实学,哪怕中了进士,老夫也将禀明圣意,将尔等一一罢黜。」
「还不快去用功读书?」
「是是是,我等这就去勤学苦读。」甄英才头冒冷汗,其余举人更是吓得做了鸟兽散,生怕宰相大人记住自己的模样,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去。
这便是我心学的后起之秀吗?
真是不值一哂啊。
甄英才能熟知各种消息,甚至逼迫自己出来,自然是有本事的人。
但一个人聪明劲都用到这地方了,那还不如没有。
若是放在以往,李严或许还会高看甄英才两眼,给他打磨打磨,慢慢培养,可眼下理学多了平安,这些人如何能扛起重担?
「恩师,我仔细考量一番,这等手段不似太子殿下的手笔,莫非?」李知行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不错,除了他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