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趸鱼(6)(1/2)
「可你现在一点都不像个快乐的大姑娘。」桃夭掀开布帘,几片雪花顺势飘进来,冷得她缩起脖子,赶忙将布帘放下来。
这只妖怪完全没有它回忆中的自己那么爽快可爱,花了好几天才断断续续讲完了之前的生活,有时候一个场景沈枫似乎要想很久才能拼凑完整,跟世上许多记性不好的老人一样,好几次她都要听睡着了,这些家长里短毫无波澜的往事,对她来说真的很无聊。
「快乐不起来啊,白雀河的妖怪非要同我作对。」沈枫愁眉不展,「没有水,大家就活不下去了。」
桃夭打量她:「你一直在回龙村下雨?」
她犹豫片刻,点头:「锦鳞河一旦枯竭,大家就没救了。」
永远闭目养神的司狂澜忽然开口:「如你所说,白雀河离你们村子也算不得远,为何不直接去那里取水?」
「也算不得特别近,总归是不太方便。」她摇头,「何况那河里的妖怪太凶恶,蛮不讲理,寻常人靠近怕有危险。故而除了引水至锦鳞河,别无他法。」
「哦。」司狂澜笑笑,也不再多问。
这时,车马速度渐缓,随着马儿一声嘶鸣,外头传来驾车小厮的声音:「禀二少爷,回龙村到了。」
桃夭顿时来了精神,飞快自车厢中跳出去。
才落了地,她就想跳回去,沐州真的太冷了,这回龙村又在沐州北面,四周无遮无拦,仅仅几匹远山根本挡不住肆虐的风雪,放眼看去,一地雪白,掩在枯枝之下的小路仿佛几百年没有人走过,不仔细看都看不出那是一条路。
沈枫脚一沾地便急不可耐地指着那条路的尽头:「穿过回龙村,再往北一里地便是白雀河,我们快去吧。」
「大老远来了,不请我们去你家喝口热茶再走?」司狂澜下了车,理了理微皱的衣衫,手里握了一把白色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平滑如玉,只在剑柄中央刻了一个「司」字,也不做任何填色,低调得不细看都发现不了,不光剑身雪白,连剑穗都是色如皓雪,清冷逼人。
出门时桃夭就注意到他的剑了,这以前从未见他舞刀弄剑,她心想也不是去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还需要带武器?
沈枫一愣,想了想说:「也好,天气这么冷,先去家中坐坐。」
司狂澜让小厮原地等候,两人在沈枫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那条蜿蜒小路。
不多时,前方隐约有人影靠近,却是个老樵夫,裹在厚实的冬衣里,看不清面目,老远便同沈枫打招呼:「丫头回来啦?你爹念叨你好久了!」
沈枫冲他挥挥手:「这就回家,牛大爷你走路小心些,雪天路滑。」
「好咧!」老头与他们擦身而过,慢悠悠地往另一头走去。
又走一会儿,几个孩童在雪地里打雪仗,笑声不断,再往前,村舍可见,此时正是午间,好几户人家炊烟袅袅,日子看起来也不像她说的那么水深火热。
沿途又跟好几个村里人打过招呼,她终于停在一处房舍前,推开竹栅栏,说:「到了。」
普通的乡村民舍,收拾得倒是很整齐。
进了屋,她赶紧招呼桃夭跟司狂澜落座,两人还没坐下,厨房里便钻出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面相端正,举止略见粗鲁,握着一把菜刀就出来,油腻腻的袖子卷在手肘处,说话声音也大:「死丫头跑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话音未落,自里屋快速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子瘦而不弱,容貌清秀干净,一双眼眸黑亮如宝石,见了沈枫便嗔怪道:「你跑到哪儿去了?不是说出去玩一下就回来吗?我跟阿爹很担心你的!」
她跑过去握住少年的手,抱歉道:「我去找了两个朋友,他们听说了白雀河河妖的事,便同我一道回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样啊,那多谢二位费心了。」少年朝桃夭他们一拱手,「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这位是桃姑娘,这位是司少爷。」她赶紧介绍。
闻言,中年男人的脸色也变好看了,大声说:「这是来了贵客啊,你们赶紧给人沏茶呀,我锅里正做菜,就在这儿吃午饭!」说罢又钻进了厨房。
很快,少年端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到他们面前,说:「乡下地方,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二位莫要见怪。」
「您便是沈枫的哥哥,明善少爷?」桃夭冲他一笑,「我们来得不巧,打扰了你们的午膳。」
少年连连摆手:「桃姑娘言重了,你们肯大驾光临,是我们莫大荣幸。喊我明善便是,少爷二字当不起。」
司狂澜端起茶杯,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又放回桌上,笑问:「看起来村里人对面临的断水危机并不如你妹子那般着急。」
桃夭接话道:「对呀,大家都很安居乐业的样子嘛。」
明善面露尴尬,只道:「再艰难,日子也要过的。只是大家不愿将心中焦急展露人前而已。小枫应当同你们讲过了,锦鳞河日渐枯竭,已支撑不了多少时日,全村老少,田地庄稼,都靠此河供养。如今我们怎可能安居乐业。」
司狂澜微微点头:「倒也有理,并非人人都是稍有情绪便大哭大闹不顾脸面。」说罢又似笑非笑向桃夭投去一瞥。
又来又来又来!这个人活着就是为了嘲讽他人吗?算了算了今天不跟这种一辈子讨不到老婆凭实力单身的家伙计较,桃夭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当作没听见。
明善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二位有何良策?」
桃夭皱了皱眉头,手放到腰间的布囊上,认真道:「这人会生病,妖怪也会生病,其实河流山川也会生病,生病不怕,只要肯老实看大夫,不刻意隐瞒病情,基本能活。」
「河流山川也会生病?」明善不解,急忙问道,「当真如此的话,又当如何解救?」
「吃药呗,还能如何。」桃夭耸耸肩,「但我说过,前提是不刻意隐瞒病情。」
「在下也是这个意思。」司狂澜笑看着明善跟沈枫。
明善与沈枫面面相觑,明善又道:「并无隐瞒,锦鳞河素来水位正常,近年来却无故枯竭中,如今水位不及从前一半,天降雨水也不足以缓解,唯有将白雀河水引入,方是唯一良策,怎料白雀河中有河妖,死守河水不允任何引水之举,小枫气盛,与其殴斗过几回,却并非其对手。如今就是这么个『病情』,二位还想知道什么?」
司狂澜起身,握剑在手,目光饶有兴致地四下环顾,仿佛这屋子里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东西吸引了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连桃夭都奇怪于他的举动。
突然,他目光如刀,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因为极快的速度,众人只看到空气中仿佛横出了一条凌厉霸道的赤龙,以势如破竹之态往屋顶狂奔而去,再看,剑仍在他手中,剑身非精钢玄铁,倒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莹白之下又透着一泓鲜赤的血气,光华犀利,通身的气派竟不似人间之物,更如它的主人一般,自带傲视众生的眉眼与实力。而那只腾空而起的「赤龙」,不过是他随意挥出的一道剑气而已。
桃夭只觉眼前一亮,头上好端端的屋顶突然没了踪影,只留几根孤零零的木桩横支在那里,却又不见木板碎块落下。
又一道剑气朝屋角而去,好端端的一座房舍眨眼间毁了一半,桌椅板凳各种摆设突然东倒西歪,并结满蛛网,完整的墙面也成残垣断壁。
「我还想知道,如此破败的房间,几位如何住得下去。」司狂澜执剑浅笑。
桃夭盯着他,眼中没有半分诧异,倒有几分短暂的刮目相看的意思。
这家伙,喜欢嘲讽他人也就罢了,最讨厌的是,你连骂他一句只会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的机会也没有,因为他真还有别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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