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8章 自我与变量(1/2)
第4257章 自我与变量
她向前一步,停在兔子女孩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米,仿佛在凝视一面绝对清晰的镜子。
从这个距离,安格尔甚至能看清她们眼睫颤动的频率,都是如此的相似。
这微妙的寂静,让兔子女孩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嘴唇微动,试图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对称。
然而,对方比她先一步开口。
「正因为我承载了她们所有的记忆,所以我看得比任何一层的『我』都更加的清楚……」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内核,「……你身上拥有不协调的噪点。」
兔子女孩呼吸一窒,她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从艺术之我到谋策之我,每每抵达关键的节点,你的知识总会出现断层式的飞跃。」她语气平静:「这些断层之后的内容,精妙、准确、自成体系,却与你原有的知识脉络格格不入。」
「这一点,博物之我给出了答案。」她微微偏头,似乎在聆听着体内那些回归的「声音」。
「答案只有一个,站在我对面的你,并非真正的独自一人。你的背后,站着一位或者多位『非我』。」
「而这些就是你能持续通关的原因。」
「我说的对吗?」
她的语气很淡,明明是在询问,但眼神极其笃定,哪怕兔子女孩想要开口撒谎反驳,都感觉自己无从开口。
见兔子女孩没有说话,她也不在意,迈步从兔子女孩身侧穿过,重新回到了第七层的中心处。
背对着兔子女孩,似感慨、似呢喃的轻声道:「这座『我擂台』,从规则诞生到存在形式,都是为了拷问自我技艺而设置的。」
「当你在底层照到那面镜子的时候,擂台里便复刻了源于你的所有侧面。」
「按照规则,想要通过每一层的考验,你必须集成自己的知识底蕴,完成技艺上的新蜕变。」
「但是,祂在设置这个擂台的时候,却是忘了有『你』这样的变量。」
「你拥有『非我』的变量。」
「靠着『非我』,你的确能够以最简单方式,不突破任何技艺,也能完成通关……」
她说到这时,声音突然放低:「不过,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这明明对你来说,是一个历练的擂台,是集成知识的机会,你却这么放弃了……」
兔子女孩抿抿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是其他人质问,她或许不会去理,但质问自己的……还是自己。
安格尔看着兔子女孩那纠结的表情,还有不用窥探也能察觉的复杂心绪,他心中暗暗思索着,要不自己下场?反正对方已经猜出了有一个「非我」在,由自己来回答这些问题,应该也不算越矩吧?
就在安格尔犹豫着要不要下场的时候,兔子女孩突然闭上了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似乎做出了决定,轻轻开口:
「如果你是我,你就该知道,我处理任何事情,内心中都会一个优先级的排序。」
「就像我在兔子镇处理公务,任何与秩序有关的事物排在最高、接下来是生存、稳定、发展,最后才会谈未来。」
「因为只有把当下的秩序做好,才会有一个未来。」
「同样的道理放在这里,也是一样。」
兔子女孩转过身,走到第七层的入口,也是之前她停留的地方。
「在我来看,集成现有知识去突破新技艺,这就是所谓发展与未来。但在我这里,她的优先级是最低。」
「而目前优先级最高的事,是通关这个『我擂台』。」
「所以,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哪怕是你所说的『非我』,我也要尽快的通关。」
兔子女孩说到这,转过头,眼睛直视着对方。
「为什么?」她也没有回避兔子女孩的眼睛,两人对视着。
兔子女孩:「你如果是想问为什么要把通关『我擂台』的优先级放在最高……」
「因为时间。」
兔子女孩:「你拥有的只是我的技艺,而没有我的记忆。所以你不知道,此时对于我来说,时间是多么紧迫。」
「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次挑战,然后让我的队友,去直面……祂。」
「然后,战胜祂。」
「所以,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我可以为此付出一切。」
听到兔子女孩的陈述,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眼眉微微低垂:「……原来如此。」
她的确没有兔子女孩的记忆,并不知道外界是什么状况。
如果是为了挑战……祂。
这个理由,她认可。
兔子女孩重新走了回来,径直来到她的面前,两人相距依旧不到一米。
这一幕,在安格尔看来,有些恍然熟悉。
只是这一次,主动靠近的是兔子女孩;而静立原地的,却变成了那个第七层的「我」。
方才的「照镜」依然在继续,但执镜之人与镜中影像,已然易位。
兔子女孩表情很平静,甚至此时比她还要更淡定:「你刚才说,祂在设置这个擂台的时候,却是忘了有『我』这样的变量。」
「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你同样忘了,我是你,你也是我。」
「所以,『你』也是变量。」
她表情一怔。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无形的惊雷,让她整个人陷入到了莫名的沉思中。
一直以来,她都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兔子女孩」,但她觉得自己高于其他层的「我」,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独立的灵魂。
所以,面对兔子女孩,她从未将自己与她划上等号。
甚至觉得这样更好,不像艺术之我那般,不断地执著于「我是你,你是我」这样低级的话题。
但当兔子女孩亲口说「我是你,你也是我」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这句被她认为是「低级」认知的话语,居然从兔子女孩——也是自己的根源口中说了出来。
那原本用「独立」构筑的高墙,突然就这么被一句话给消解了。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自认为的超然独立,何尝不是一种更隐蔽的「执着」?执著于自己「与众不同」,执著于自己「更为优越」。
她与艺术之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知道的多一点,其他的不也一样。
她享受着这种「独立」,却将这种疏离,错认为了「成熟」。
她拒绝认同本源,本质上,是拒绝与那个不完美的、需要借助外力的、充满局限性的本体和解。
然后她发现,本体的「完美」,就是这些她拒绝认同的东西构成。
自己一直站在终点嘲笑起点,却忽略了没有起点,又何来终点?
她所拒绝的,正是构成「完整」的她,不可或缺的一切。
想通这些的瞬间,她身上那股凌驾于人的疏离感如冰雪般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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