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杂草除后天下宽(2/2)
宋良臣心情复杂:「还是那句话。我协同守备南京,哪怕中枢有什么谋划,你不能让我不知道啊!」
「你听命就是了。」郭勋不以为意地说道,「你听不听命?」
宋良臣气得不行:「我自然听命!可是若麾下哗乱呢?」
「砍了就是。」
「砍得过吗?哗乱啊!」宋良臣快崩溃的模样,「还有那么多的文官士绅不甘心!」
郭勋嘿嘿笑了笑:「来,给你介绍个人。」
说罢对门外喊了喊:「常老弟,进来。」
宋良臣疑惑地看着这个亲兵模样一般的护卫。
「常玄振。」郭勋对他说道,「开平忠武王之后。」
宋良臣张了张嘴巴,只见常玄振利落地对他拱了拱手:「见过西宁侯!」
「……他……他……」
「在我营里已经操练了两年了!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常公风范?」郭勋有一点点得意的样子,「像常老弟这样的功臣之后,我营里还有许多,李公、邓公、汤公之后都在!」
能跟开平忠武王常遇春相提并论的,宋良臣哪能不知道这所谓李、汤、邓应该就是李文忠、汤和、邓愈。
郭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有人哗变,砍了就是,老子有的是人补上去,全都是要立功的!」
宋良臣两眼有些呆滞:「……那得砍多少人?」
郭勋当年剿匪没立下功,东南一直又以安抚为主,现在为了儿子不降等,满眼都是嗜血模样:「不忠的,自然全砍了!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你反正都这么聪明了,该明白陛下早有布置!」
宋良臣无言以对。
已经久未袭爵的李、常、汤、邓之后全冒出来了,还已经在神机营操练了两年,再想着徐鹏举操练孝陵卫、李全礼操练长江水师剿匪……
还有人人都知道的锦衣卫诸省行走。
他打了个哆嗦:「聪明人不少的!若因此还有不甘心的,一动起来必是滔天大乱!」
郭勋不屑地回答:「一看你就没有多研究陛下的辩证法!盯准主要矛盾不就行了?」
「……什么主要矛盾?」宋良臣心想你也敢谈学问?
郭勋森然露出牙齿:「广东之外,天下一共才多少个藩王、多少个五品以上的官?没露出马脚之前,人人都是主要矛盾!」
宋良臣倒吸一口凉气:已经能做到全都盯着了吗?
「……我不信!」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坚定自己的信心。
若果真如此,陛下还需要这样藏着掖着让杨廷和站出来受这份苦吗?
郭勋瞥着他:「你要是全信了,还称得上忠吗?那是见风使舵罢了!」
说罢一种「我就知道」的优越感。
宋良臣憋得难受。
他觉得郭勋一定是被骗了,古往今来怎么可能有哪个皇帝能做到随时掌握天下所有高品官员的动向?
锦衣卫过去全力盯着京官,也免不了京官一直互相勾搭着筹谋很多事。
一定是郭勋被骗了之后,傻乎乎地冲锋在前!
此时的浙江,王守仁也对严嵩表达着这样的疑问。
严嵩并不知道什么所谓「主要矛盾全被盯着」,但他说道:「这件事倒并不难理解。」
聪明如王守仁疑惑地看着严嵩。
严嵩笑了笑:「我是天降机缘,你是素有威望。但天底下诸多低品官员,其才干阅历真的比高品诸公差多少吗?变法如此大事,到了要除草之时,难道还细细辨别哪棵杂草的根有点牵连甚广,细细刨除?」
王守仁低下头叹了口气:他只是不像严嵩这样狠。
不,陛下在这件事上也非常狠,非常坚决。
「汪𬭎已到任,东南若有变,还要仰仗伯安。」
「……家父丧期,还有四月。若这四个月里,大乱已生呢?」
严嵩摇了摇头:「不会,演这场戏,不就是为了迷惑地方吗?聪明又大胆的毕竟极少,糊涂又大胆的不足为惧,糊涂还胆小的就更不用提了。」
没有什么戏能骗过天下所有人?无非迷惑那些糊涂人罢了。
王守仁用了太多心思在学问上,现在感受到真正的聪明人把心思全用在谋篇布局上会是什么状态了。
哪里最可能是聪明人点起的火,中枢想来已经把灭火之人布置就位。
过了一会,王守仁慨然长叹:「私欲既然也是恒在恒变,一味堂堂正正就只能受制于人。」
严嵩深以为然,笑着点头:「此害民至小之法,杂草除后天地宽。」
明知道对方会想方设法阻拦,还为了堂堂正正就试图感化对方,何必呢?
聪明又胆大的,敢跳出来就立刻全都扑杀,剩余的人才会畏威而不敢轻动。
聪明又胆小的,就始终会聪明,夹着尾巴避过风头想法子改变才是正理。
演戏的目的不是骗,而是掌握主动。
如今,天下不正被牵着鼻子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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