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小秋的爷爷生病了(2/2)
张有信说道:「你还真小瞧我了,我确实知道,她爷爷要住院肯定在华东疗养院,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进得去,华东疗养院是不对外开放的。」
王忆试探的问道:「不对外开放的,那意思就是说这是一家——」
「嗯,老干部专用疗养院。」张有信说道,「你不知道吗?这是陈毅元帅亲自选址建造,沪都唯一的一所干部疗养院。」
王忆从秋渭水屡次送来的礼物和平日里偶尔透露的一些信息已经推断出,她爷爷是一位干部,所以这信息倒也不太震惊。
于是他问道:「小秋爷爷是什么级别的领导?」
张有信诧异的看向他:「小秋同志没说吗?」
王忆摇摇头:「我们很少聊家庭方面的信息。」
张有信说道:「那你自己问她吧,我这个说的了话可能有些多嘴,反正你去了疗养院跟门岗说要找海福县来疗养的领导,门岗肯定知道你要找谁。」
「行了,我看你有的忙了,那我先走了。」
「对了!」他又猛地拍拍头,「小秋同志还让我给你带一双鞋子,这不是小孩的鞋吗?带给你干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双白回力球鞋。
给猪蹄准备的鞋子。
王忆看到这鞋子后心里更是触动。
即使唯一的亲人患病了,姑娘还是挂念着学生。
多好的姑娘!
王忆收起回力鞋让他稍等,赶紧回去把东西放下然后跟王向红说:「小秋的爷爷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得去看看他老人家……」
「那必须去啊。」王向红果断说道,「今天动身还是明天动身?」
王忆说道:「现在就要动身,她爷爷去沪都住院了,是在华东疗养院。」
王向红对秋渭水的背景也有所了解,同样对这消息不吃惊,说道:「那可不是在沪都,是在太湖,不过你得从沪都坐车。」
「这样,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然后给你一个电话,我在沪都有个老战友恰好是管交通的,他可以给你安排车子送你过去。」
他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了翻,在报纸上写下电话号交给王忆,又让王东喜给开了介绍信。
王忆说道:「那我就先走了,至于放电影的事你找徐老师就行了,昨晚徐老师一直跟我在一起,机器组装还有放电影他都懂,我把片子放在我桌子上了,你让徐老师去拿记性。」
王向红挥挥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挂念这事呢?赶紧去看望小秋的爷爷吧。」
「小秋终究是姑娘,碰上家里长辈生病恐怕心里慌张呢,要是人家需要你帮忙,那你先不用急着回来。」
事发突然,王忆草草收拾了东西出门。
王向红又一路小跑追着他出来,塞给他一百块、递给他一盒『大红袍』:「咱生产队没有好东西,就这盒茶叶还行,你给她爷爷捎上吧。」
「咱的土特产就不拿了,疗养院里不缺这些东西,人家也不需要。」
王忆说道:「好,钱就不用……」
「拿着,穷家富路,这是在队集体帐上支的,你拿着买点东西,算咱队集体给小秋家里一份心意——人家姑娘给咱送多少礼物!」王向红说着推他走,「别犟,去吧。」
王忆只好先走,实际上不管钱还是东西都用不上,他在时空屋里有的是礼品。
张有信看他焦急,很讲义气的先开船把他送去县码头。
王忆起初不知道,看到他们的船掠过好几个岛屿没停靠后才问道:「你没有信件要送吗?」
张有信说道:「不要紧,你的事更着急,我先送你上沪都的客船,然后我掉头回来加个班,晚点下班就行了。」
王忆一听这话感动了。
好兄弟!
他向张有信道谢,张有信摆摆手说道:「不用谢,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过有个事现在说可能不应景,但你既然感谢我,那能不能让我说出来?」
「我快憋死了!」
王忆失笑道:「你说你说,什么话?」
张有信说道:「你还记得咱之前打过的那个赌吗?就是英吉利和阿根廷的马岛之战?」
「现在战争进入白热化了,我必须得告诉你,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就在不久的前几天,英吉利皇家海军一艘42型飞弹驱逐舰谢菲尔德号遭受了阿根廷飞鱼反舰飞弹的攻击,被飞弹给击沉了!」
王忆看着激动的面庞露出苦笑声:「你还记得这件事呢?有信哥,就冲你今天宁可加班也要送我先去坐船的义气,这个赌约可以取消。」
「你想的挺美。」张有信笑了,「我都要赢了你让我取消赌约?我不想给你添堵,但是这个赌约不能作废!」
王忆惊呆了。
第一次看见有人上着杆子要给人做小弟的。
当然如果说是放在国家层面那他看的就多了,小西八和大八嘎两个国家那是拼了命的要给美丽奸合众国当狗。
不过他很快理解过来。
现在没有互联网,群众要知道万里之遥外的军事战场信息全靠报纸,恐怕是报纸的战况报导有些偏颇,所以导致张有信对战情产生了误判。
他现在没心思调侃张有信,只能说:「行,都听你的!」
张有信还挺高兴。
优势在我!
赢定了!
但不要把高兴之情表露出来,要考虑小兄弟儿的感受嘛!
海福县内有直通沪都的客船,张有信在这一块很熟,去购票站窗口晃了晃帮王忆要出一张票,直接送上了船。
王忆无心欣赏海上风景,一路畅行赶到沪都。
他要打电话,但在沪都街头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公用电话亭,于是便去报亭找老板打听。
老板在一堆报纸里翻了翻,翻出一份《中国计算机报》:
「你们年轻人还挺时髦,竟然知道公用电话亭了,不过沪都没有,现在首都也没有,你看这报纸上的新闻,要等到9月份才要投用呢。」
报纸第四版有标题为『科技人员大展宏图,公用电话亭有望9月投入使用』。
下面内容是:主管国家科技发展的中国社会科学院科学家们,以『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积极为国家科技发展大展宏图、铺路搭桥,受到全国各地广大群众的赞扬……
王忆一目十行扫了扫。
原来报导上说,虽然如今首都内的短途电话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打往外省市的长途电话却非常不便,大家都得到西单的电报大楼或大的邮电局去打,而且线路非常繁忙,经常堵塞,致使电报大楼里打电话的都带着午饭排队去打。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科学院的电信科学家主持着从曰本引进一台F-150万门程控交换机,然后以此台交换机为主体,将在首都率先展开程控电话交换时代,大力发展公用电话业务。
按照预期九月份将在首都投用公用电话亭,到时候人民不用去电报大楼、邮电局排队了,在街头用钢镚就能打电话。
简而言之,这玩意儿现在别说沪都没有,整个中国都没有!
王忆无奈,又给报亭老板上了一支烟:「大哥,我有急事要打个电话,要去哪里打?」
报亭老板慢条斯理的说:「这条街到头你往北走就能看见一个邮电局……」
「谢谢。」王忆拎起包道谢要走。
报亭老板继续说:「那是不能去的!」
「那里面挤满了人,线路太少了,你打一个小时也打不出去。」
「它那里电话机的通话质量也很差,打长途电话像吵架,喊破了喉咙对方也听不到。」
「而且那里天天真吵架,话务员态度很坏的,不过想想也是,话务员耳朵上戴着大耳机、脖子上挂着牛角话筒,一天下来也很辛苦嘛……」
王忆服了,赶紧再上一支烟:「大哥恰烟,麻烦大哥指点一下。」
报亭老板笑眯眯的说:「你这个小伙子态度很好,不过你光时髦去了,忘记了咱们的公用传呼电话?去找代办户打公用传呼电话嘛。」
王忆疑惑了。
公用传呼电话?传呼机转电话机?不可能吧,这年头连公用电话亭都没有,哪里来的传呼机?
再说他也没见着谁腰上别着传呼机。
据他所知传呼机在中国电信发展史上昙花一现,它存世时间短,因此存世期间一直较好的维持了体面的身份,谁有传呼机都是炫耀般的挂在腰上,就跟打猎的腰里别个死耗子一样。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报亭老板也茫然了:「你这个小伙子不是在逗我玩吧?你知道公用电话亭不知道公用传呼电话?」
王忆耐心的问道:「什么是公用传呼电话?」
老板给他介绍了一下,所谓公用传呼电话就是居民家中的电话,不过电话不属于个人,是政府通过派出所、居委会安装到那些政治可靠、服务热心的市民家中——军烈属优先。
因为电话不属于个人家庭,所以就叫『代办户』。
代办户负责管电话,如果有外面电话打进来他们就负责去找人来自己家里接电话,打一个电话要掏4分钱,传一次电话白天3分、晚上5分钱。
就这样王忆总算搞懂了现在打电话的门路,他根据报亭老板的指引去就近找了一家代办户,展示过介绍信后掏四分钱拨通了王向红给的电话。
电话接通是个妇女的声音,王忆说找『陶主任』,很快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喂,你是天涯岛的?是王向红的兵?」
王忆说道:「陶主任您好,我是王向红支书的侄子,是这样的,我需要车去太湖的华东疗养院,不知道能不能请您指点一下我该怎么坐车过去。」
陶主任说道:「去华东疗养院可没有客车能坐,这样,你的事情急不急?明天早上出发行不行?」
「明天早上市里有一台车恰好去太湖那边送物资,可以让这车捎你个来回。」
王忆心里挺急的。
但人家的安排很够意思了,他不好去奢求太多,便千恩万谢向陶主任道谢。
陶主任让他随便找一家交通宾馆:「去了以后你就说你是陶主任安排过去的,陶主任会帮你付帐,然后告诉宾馆的经理让他联系太湖专运最早一班车来接你。」
「按理说老王的侄子来了我必须得接待一下,但我确实走不开呀,还请小同志你谅解。」
这姿态摆的可是很客气了,王忆连忙说不敢不敢。
陶主任具体什么官他不知道,但是他打听着去了一家交通宾馆把原话重复一遍,对方招待员打了个电话后很快把经理叫了出来。
然后王忆被安排进一间客房里,装潢、家具、家电跟上次他住供销公司招待所差不多:
一张双人木床、一个床头柜,铺了地毯,墙根放了沙发茶几。
实木家具古色古香。
茶几上有暖壶、茶壶、大茶杯。
沙发靠背和扶手上打着花边白丝巾,床头柜上放了一张手绢,上面绣着『交通宾馆祝您出入平安』的字样,还绣了一辆大巴车。
王忆看看天色还早,决定顺路去看看陈谷。
今天是周六,这年头还没有双休的说法,周六是要上班的,周日才会休息或者工人进行轮休、调休。
他开洗手间的锁进入时空屋,把锦旗和给陈谷的礼物给拿了出来,然后打听着坐车去往外贸交易市场。
王忆跟门岗说要找陈谷,看门大爷热心肠且记忆力出色,他看到王忆问道:「你是上个月来过的那个老家的小同志吧?」
王忆问道:「大爷您老家是翁洲的?」
大爷点点头:「不光是翁洲的,还是跟你一起在海福县的,解放后来到沪都工作,便留在这里了。」
王忆高兴的说道:「哎呀,咱们是老乡,我竟然忘记了,看来大爷您记忆力真出色,老当益壮!」
大爷被他哄得开心,笑道:「不是我记性好,是上次咱没说这些事,是后来我问谷子他告诉我的。」
他看王忆大包小包的带着,便拿出个板凳让他坐着休息,然后对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工作人员喊:「小廖你要去打球吗?今天休班了?」
「对。」工作人员说。
大爷说道:「那麻烦你去找谷子说一声,让他来一趟,就说他资助过的外岛小学校长同志来了。」
小廖一溜小跑出发。
现在国家单位门岗上的大爷们地位高,因为很多大爷都是老干部退休了,想要给单位发挥余热来值岗。
王忆向他道谢,大爷让他稍等,用钥匙仔细的打开一个抽屉从中拿出个折叠的手绢,打开后里面有钱、有粮票。
粮票是全国通用票,颇有价值。
他交给王忆说道:「校长同志,我从谷子口中得知你们岛上近期刚刚复学、需要援助,这些是我给你们准备的钱和票……」
「大爷,使不得、使不得。」王忆赶紧推回他的手,「大爷,各界的好心人都在援助我们……」
「拿着!」大爷严肃的说,「这是大爷的一点心意,大爷不是单独给你们,大爷给好些学校、卫生所都捐过,这是我们老同志能为社会做的仅剩的一点贡献喽!」
王忆很感动。
真心感动。
既然老人这么说了,他便接下了钱和票,并且问了大爷的名字给留下一张收条:
今日翁洲海福天涯小学收到包独立同志文教捐款捐物为肆拾元人民币和伍佰斤精米票(国内通用),特此立据。
天涯小学校长,王忆敬留。
老人收下了收条仔细收存起来,然后拍拍他肩膀鼓励他:
「小平同志年初发表了关于科学教育的讲话,他说『靠空讲不能实现现代化,必须有知识,有人才。没有知识,没有人才,怎么上得去?』王校长,你们教员的担子很重,国家要实现现代化需要人才,你们要给国家培养人才啊!」
王忆郑重的点头:「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孩子,让他们给国家的四个现代化建设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时候外面响起脚步声,陈谷人未来声先到:「王老师,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