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大炮响彻天涯岛(1/2)
丁黑弹小心翼翼的将一套瓷杯端出来递给王忆。
王忆说道:「你放桌子上。」
瓷器这东西没有手对手交接的,因为它太易碎,交接过程中一不小心落在地上那肯定是粉碎。
这样责任怎么定?算谁的责任?
不好判定!
丁黑弹将瓷杯放下,王忆这时候才拿起来观看这瓷杯。
杯子就跟现在常见的大茶杯很像,底色雪白如玉般有光泽,胎薄质细釉润,上面图案简单,烧制的是一枝红梅。
枝头上朵朵梅花开的娇俏绚烂,与雪白的底色交相辉映,白的更白、粉的更润。
大略看去,这茶杯虽然外表烧制了梅花却并不显得秀气,而是得体庄重、美观大方。
大气!
王忆心头出现了这么一个词,明明是与普通茶杯一样大小的杯子,却给人以大气的感觉。
丁黑弹拿起杯盖用指甲弹了弹,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他笑道:「王老师怎么样?这是不是个好杯子?我觉得它们价值不低,怎么着也能跟你换它五斤六斤白糖吧?」
王忆说道:「换白糖?这东西可能是古董瓷器,卖它个几十几百块都没问题!」
这种事他不糊弄人,没必要,因为在这年头也就是几十几百块的价值,他出的起这钱,可以赚的光明磊落。
丁黑弹说道:「什么古董?你是说封建年头的东西?那不可能!」
「我刚才说它是古人的智能,意思是这陶瓷器是古人发明的,但这个不是古人的东西……」
他拿起杯子给王忆看:「这种茶缸是建国以后的样子,封建年头哪能烧这个样子的东西?」
「你再看这下面,一看这鸽子就知道是解放后的对象,解放前还有和平鸽的说法吗?」
杯子翻过来,雪白的杯底是四个楷体字和一只展翅高飞的鸽子。
确实是和平鸽造型。
五十年代开始和平鸽形象频频出现在各种宣传数据中,所以老百姓也认识它们。
王忆看杯底,四个楷体字是湘楚醴陵。
还是简体字呢!
王忆干笑道:「献丑了、献丑了,让丁大哥你看笑话了。」
这次他是真拉胯了。
不过也能理解,他知道82年社会上流落了很多珍贵的古瓷器,一直也没碰上,结果今天终于碰上了难免冲动。
丁黑弹说道:「你这说啥话呢?我一个大老粗能笑话你?」
「我只是不能骗你,因为王老师你这人光明磊落不骗人你以为这是古董就把猜测告诉了我而不是赶紧用低价钱换我的东西,你这人实在、光明磊落,不愧是个教员!」
王忆说道:「虽然这不是古董,不过很漂亮,确实应该有些价值,这样,那你是想一对换五六斤白糖还是一个换五六斤白糖?」
丁黑弹说道:「王老师你看着给就行,一共给我五六斤也行,不过这个秀才灯是古物,你能不能多给我几包白糖?」
王忆说道:「这样,我一共给你十斤白糖和五斤冰糖,怎么样?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价码了,因为我门市部…」
「行!」丁黑弹痛快的说,「王老师你不用解释,我能不知道你是多实在的人?这个价位很高了,我以为一共能换十斤白糖就行。」
「对了,你喜欢这杯子是吧?给我杯子这家人是城里人,她家还有这样的瓷具,有盘子有酒壶茶壶啥的,这茶杯也不是就两个,还有呢,等我看看能不能都给你换过来。」
王忆心里一动,问道:「他家这种瓷器挺多的?能不能凑成一套?」
丁黑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细看,其实我觉得她家里的这些瓷器不是正经路子来的,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跟我换东西的时候鬼鬼祟祟的。」
「我当时一看这杯子漂亮,还问过这杯子有没有什么讲究,结果她回答的含含糊糊。」
王忆说道:「不会是偷来的吧?这样你还敢换?」
丁黑弹说道:「不能吧?我看着像是正经人家,不过我当时也小心的问她来着,卖杯子的女人说这是她公爹自己烧的,看我不信还给我一个笔记本,说这是公爹的工作笔记。」
他说着从篓子里又找出个硬皮笔记本递给王忆:
「喏,就是这个,她说这是她公爹的工作笔记。」
王忆拿过一看。
笔记本是蓝绿色封皮,上面有个和平鸽,写着『和平万岁』。
翻开后再看,里面有半数的纸张写了字、绘了图。
他随便翻了翻,里面出现最高的一个词汇是景德地区……
这难道是景德地区烧出来的瓷杯子?
王忆顿时来了兴致。
他问道:「我给你十斤白糖、六斤冰糖,你也把这个笔记本给我行不行?」
丁黑弹痛快的说道:「行,王老师你是要笔记本写字吗?要是写字的话我以后收到本子都给你送过来。」
王忆笑道:「不是,我想看看这本子上写的东西,我对这上面的内容挺感兴趣的。」
他收起两个茶杯、笔记本和秀才灯,去将一包包冰糖、白糖拿出来塞进他担子里。
丁黑弹从里面拿出个小瓶说道:「别挨着这个放,这里面是柴油,今晚来你们岛上看电影的门票。」
王忆说道:「你今晚要过来看电影?那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丁黑弹说道:「我待会还要去一趟水花岛,在水花岛上转完了再来你们生产队转一圈,这样转完了差不多就能看电影了。」
他收拾好东西挑起担子离开,临走的时候王忆叮嘱他:「丁大哥,我这里需要一些第一版的人民币,就是咱说的老钱,你要是收到老钱记得给我留着。」
丁黑弹说道:「行,王老师,我收到好对象我都给你留着,你实在、人好,我乐意跟你做买卖。」
王忆笑道:「好,那你以后多来我们岛上,我们以后会经常放电影的。」
今天晚上放两部电影,一部是新电影《牧马人》、一部是老电影《地雷战》曹大旺说到做到,
把电影站内一些老片子借出来交给了社队企业的销售员带回岛上放。
生产队从昨晚就开始收门票了,一人只要两分钱的柴油,共同凑个放电影的钱。
一个人两分钱很少。
哪怕来一百号人才能收起两块钱的柴油,确实只够一个放电影的油钱。
但这些人代表了消费能力!
下午学生上完课、社员下了工,然后急急忙忙吃饭准备去看电影。
王忆把门市部一些瓜子花生香烟拿去码头卖,香烟论根卖,这样积少成多也能赚一些钱。
事情不大都挺繁琐,他烦不胜烦,决定培养一下王新钊和几个稳重的助教,让他们早早接受商业洗礼。
给来买东西的社员拿完东西,他空闲下来本想去22年一趟,结果学生们跑来找他,一个个伸头探脑、鬼鬼崇崇的样子:
「王老师,明天吃什么好饭?」
王忆笑道:「老老实实去看电影,吃什么明天自然就清楚了。」
学生们毫无兴趣:「娶媳妇放马放羊的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武打片,要不然我们来练拳吧?」
王忆说道:「行,你们去练拳,王老师得看书。」
学生们哼哼哈嘿。
老黄堵在草窝口戒备的看着他们,以防有人来偷它的崽。
没人去草窝偷小奶狗,倒是有小奶狗自己往外钻。
王忆借着灯光看去,发现小奶狗已经睁眼了!
眼睛不是纯黑色,是蓝汪汪的颜色,通透而清澈,很美。
他去抚弄小奶狗,小奶狗们纷纷张开嘴去嘬他的手指头。
一个个吃饱喝足还挺有劲,吸力很大,把他手指头嘬的麻酥酥的。
《牧马人》结束,学生们才收起架势哗啦啦的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喊:
「不见鬼子不挂弦!」
「留下西瓜钱再走!」
「鬼子少了咱就干,鬼子多了咱就转,埋好地雷远远看。鬼子挨炸又挨打,一个人影看不见。」
孩子们跑去看《地雷战》,而妇女们毫无兴趣,开始三五成群的回家准备收拾点家务。
她们不是不爱看战争片,而是从小到把老三战看了太多遍,《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这可是军教片,当年在农村地区反复播放过的。
另一个她们天然喜欢爱情片,《牧马人》这三天看了四遍,依然觉得不过瘾,一边走一边讨论:
「许灵均真是好样的,有骨气,这才是咱中华好男儿!」
「老天爷也稀罕这样的汉子,你看给他送的那个媳妇儿秀芝,多好呀。」
「对,秀芝真能干,不光把老许那个破旧的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养起了鸡鸭鸽,两口子成了海陆空司令。」
「要我说还是秀芝沾光,许灵均长得多好看,哎呀,太好看了!」
「哈哈,秀红动春心了呀,你去年看了《小花》不是对赵永生念念不忘吗?说赵永生才是顶好顶好的男人。」
「人家不叫赵永生,叫唐国强!国家富强!」
「赵永生不好看,我听城里人叫他奶油小生,说他是奶油做的,还是这个许灵均好,有骨气也硬气。」
「赵永生挺好的,许灵均也好,可是我怎么看着他歪脖子?他头怎么老是歪着头呀?」
争论就此开始。
然后上升到人身攻击。
一方说唐国强长的太嫩像豆腐,一方说许灵均歪脖子像歪脖子树……
王忆感叹,这可能是最早的粉丝撕逼。
有了电影,这下子海岛的夜晚是真热闹了,放电影的时候还行,人们都安静的看电影,一旦电影放完那家伙跟一群鸭子跑来了,声音从码头能传到山头上来。
老黄歪头听了听声音,突然一头撞开野鸭子叼起自己的小奶狗往屋里钻。
王忆出去看。
难怪他觉得声音传到山上来了,原来很多人成群结队的来山上了。
有人还在喊他:「王老师、王老师,开一下门市部,外队的同志过来买东西。」
王忆披上衣裳出去,王向红走在最前面。
他乐呵呵的说道:「王老师,同志们顺便从咱门市部捎点油盐酱醋啥的回去,前天晚上、昨天晚上他们就想来买,但是你去沪都了我们不知道价钱所以没做买卖。」
王忆说道:「以后我把所有商品都标价,这样我不在支书你来帮我收一下帐。」
王向红痛快的说:「好。」
门打开,外队社员哗啦啦的涌进来。
多数人就是来打酱油、打醋或者买点油,门市部买东西不要票但是限量,特别是菜油是稀缺物资。
王忆这边菜油储备充分,一个80l的塑料桶里全是花生油,他按照大豆油的价钱往外卖。
这样他便忙活起来。
「王老师给打一斤九零大曲,明天孩子他舅过来,打一斤酒招呼招呼。」
「这橡皮真好看,多少钱一块?这是沪都的单位支持你们的?公社的百货大楼都没有这样的橡皮。」
「王老师你们这里还有三片红吗?能不能卖我一件?」
王忆忙的脚不沾地。
真是忙成鬼了。
今晚门市部营业额大增!
不过忙活也就忙活一阵,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外队人过来买了东西赶紧走。
就跟涨潮退潮一样。
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只剩下王向红和过来帮忙的王东喜了。
王向红帮王忆收拾货,王东喜帮他登记帐本。
王忆问道:「文书,这几天社队企业的生意怎么样?」
王东喜高兴的说道:「很好,咱们把名气打出去了,现在提起咱天涯岛可没人再说咱大落后,都说咱队里会做凉菜。」
「现在有些工人每天都要等着买咱的凉菜,加上其他几个摊子,一天好了能卖二百六七十块呢,不济的时候也有个二百多。」
王向红更是心花怒放,说道:「我估摸着一个月怎么着也能玩他个六千块,六千块啊!」
王忆说道:「到时候给社员们发了做补贴,没有粮食的买粮食,没有衣服的扯花布,日子这不是一下子就好过了?」
王东喜叫道:「谁说不是?咱有了这个社队企业,我看他外队还有谁敢看不起咱!我看外队的姑娘还怎么傲气,还凭什么不嫁咱这里!」
王向红摆摆手说道:「先别去琢磨这些事,王老师的话是对的,咱们办社队企业是图啥?不图外人怎么看,咱图的就是个让社员们过上好日子!」
王忆说道:「对,这叫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羡慕去吧。来,支书、文书,喝口酒歇歇…」
「不喝了,都要睡觉了喝什么酒?」王向红摆摆手要走。
王忆拦住他说道:「你尝尝,这酒是我从沪都联系了一家酒厂的经销店买的,一两是两毛五分钱,
比一毛烧和九零大曲都贵。」
「但是它是纯粮食酒,味道很不错,人家现在是在搞推广所以卖的便宜,以后要四五块钱一斤呢。」
他把酒盅子推给两人,一人一盅子白酒。
下酒菜是五香花生米和熏鸡肝。
王向红抿了一口咂咂嘴,说道:「是好酒、是好酒,味道醇,回味有甜滋味,是不是?」
王东喜品味着说道:「对,它这个喝下去回甘,难怪人家要卖四五块一斤,这是名牌酒了。」
王向红说道:「四五块太贵了,不是咱老百姓喝的酒,咱趁着人家搞推广尝尝就行了。」
王东喜不服气:「支书咱现在有社队企业了,马上就富裕了,还怕啥?以后一家一户一个月能分百八十块,一年千八百块,喝个四五块…」
「你最近领导着销售队赚了几个钱我看你尾巴就翘起来了,翘上天了。」王向红瞪他一眼,「家里有钱了就能买好酒喝?没有点忧患意识!」
他拿了块鸡肝吃,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鸡肝?人家怎么做的?你看这鸡肝的滋味儿,一点不腥了,反而有股、有股说不上来的好味道。」
王忆淡定的说道:「我自己做的,我买了些鸡肝回来卤煮了一下,鸡肝便宜但有明目功效,我准备以后多买一些新鲜鸡肝卤了给学生们吃。」
王向红点点手说道:「嗯,这是好主意,鸡肝一般人做不了,价钱不贵,你要是会做可以做点给学生们补补身子。」
王东喜说道:「也顺便给咱凉菜里加个新菜?」
王忆说道:「凉菜以后肯定要加新菜,但不是现在,现在时间太短,立马加新菜会顶了老菜的销量。」
「算了,这事我自己心里有谱就行了,来,支书、文书,吃点花生米,花生米就酒,越喝越有。」
他也跟着喝了半杯,反正喝完之后回去睡觉。
三人吃着喝着聊着,一杯酒慢慢悠悠喝了半个钟头!
王忆:失算了!
他早就想睡觉了!
按照他的想法王向红和王东喜应该是三两口喝了酒回去休息,结果两人不是一口口的喝,是一下下的抿。
抿一下聊几句、吃个花生米聊几句,聊的很热烈。
终于酒空了、菜肴光了,两人扣了杯子哼着《地雷战》往外走去:
「埋好地雷端起枪,满山遍野摆战场,坚决消灭侵略者,武装起来保卫家乡」
王忆关了门跟着他们走出去。
此时的天涯岛终于恢复了往日夜晚的宁静与祥和。
他侧耳听去只有两种声音,风吹树枝树叶『刷刷刷』,海浪翻涌『哗啦哗啦』…
夏日的白昼漫长而燥热,这样夜晚的时光便珍贵且清透。
海风徐徐吹来,带走阳光晒在山石上的燥热留下刚刚好的温暖,王忆伸了个懒腰往海上、往山下看去,分外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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