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持心对君言(2/2)
「好了。」国主赶紧打断两人交谈,望向赵黍,一改话题:「赵黍,你这一次协助缉捕司拿下九黎国探子,算是为国立下大功。」
「这是微臣分内之事。」赵黍低头答道。
「分内之事?」国主问道:「你是金鼎司执事,分内之事似乎不包括缉捕妖邪奸细。」
「微臣失言。」赵黍说。
「朕现在要问一件事,你如实回答。」国主目光锐利:「你当初离开金鼎司,随崇玄馆车马出城,可曾受人胁迫?」
赵黍缓缓擡头,上面三人都望向自己,他深感压力,又赶紧低下头说:「微臣、微臣不敢回答!」
国主看向张梁二人,轻轻摆手:「两位暂且退下。」
张端景起身拱手,梁韬则是微微欠身,望向赵黍的目光意味深长。
直到两位首座离开,国主才言道:「赵黍,你现在可以说了。」
可赵黍仍是躬身不起,国主淡淡一笑:「你放心,朕保你安然无恙,你只要据实回答。」
赵黍擡起头来,下定决心说:「微臣当初是自愿随崇玄馆而去,不曾受到胁迫。」
国主脸上并未显现半点异样之色:「这就是你的回答?」
「是。」赵黍重新低下头去。
「朕明白了。」国主沉吟片刻,又问:「郑图南勾结妖邪行刺,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鸠江郑氏?」
赵黍赶紧回答:「此事自有陛下乾纲独断,微臣昏昧无知,不敢妄言。」
「你若是昏昧无知,那方才的话是否算数?」国主笑道。
赵黍一愣,国主又说:「朕原本以为,郑图南做了那等事情,你应该对鸠江郑氏心怀怨恨,一定会力主报复。」
「可是……陛下,郑氏也有子弟在金鼎司办事得力,实在不宜株连全族上下。」赵黍说。
国主笑容平易近人:「朕几时说过要株连郑氏全族了?难不成你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是。」赵黍转换念头,回答说:「微臣觉得,鸠江郑氏确实有违国法,那就不妨夺其官爵、贬为庶民。」
「然后呢?」国主看出赵黍还有后话。
「鸠江郑氏的田庄产业连绵阡陌、跨郡连县,也定然隐匿了大量佃户庄客。」赵黍思量道:「郑氏死罪可免,但容不得他们再握有这些田庄产业。朝廷不妨趁机清查郑氏的田亩人丁,重新编户齐民、计口均田。
郑氏圈占的郊野山泽、城廓宅邸,便一概收归朝廷管辖,或另做赏赐之用。郑氏子弟每户留五十亩田地,让他们自力躬耕,不以刀斧加身,以彰朝廷恩泽。」
国主瞧了赵黍片刻,对方低头不敢多言,方才笑道:「你这是劫富济贫?」
赵黍回答:「修仙学道之人,唯望登真上举,若能损有余而补不足,或可窃闻天道。」
「好个窃闻天道。」国主笑道:「有你这番话,朕倒是能够应付梁翁了。」
赵黍暗中偷笑,国主叹道:「鸠江郑氏过去有有功于国,大加屠戮确实不妥。但郑氏子弟每户才五十亩地,是否足够?」
「陛下有所不知,这已是卓卓有余了!」赵黍言道:「就微臣所知,不少豪族田庄中,一家佃户躬耕百亩,自己所得大多仅有两三成,这还不算各种耕牛农具的租借款项。」
国主微微点头,面带笑容:「你留在金鼎司,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赵黍赶紧答道:「微臣不通俗务,陛下自有列位公卿献策,不必听微臣胡言。」
国主话锋一转:「我听安阳侯说,你父亲曾率精骑引有熊国大军进入伏蜃谷,却不幸因此殉国?」
「是。」赵黍答。
「英烈之后,没想到辜负已久。」国主指尖轻敲著书案,随后又问:「你如何看待梁国师?」
赵黍看不出国主此言用意,只好问:「陛下要听真话吗?」
国主佯怒道:「你难不成还要欺君?」
赵黍说:「那请恕微臣斗胆直言——梁国师乃是华胥国支柱栋梁。」
「你是这么看的?」国主不解:「莫非你有意转投崇玄馆?」
「过去曾有此念。」赵黍回答说:「但微臣亲历刺杀,经此事方才明白,若无梁国师支持,华胥国恐怕未必能保有今日太平昌盛。」
「朕在缉捕司呈递的卷宗里看到,你阻截妖邪乃是得了梁国师指点,如今这是要回报恩情么?」国主问道。
赵黍否认道:「微臣并无此意。但请陛下试想,为何九黎国的探子偏偏要刺杀微臣?又为何要让郑图南参与其中?说到底,无非是要将鸠江郑氏以及崇玄馆牵扯进来,最终将所有矛头指向梁国师。
今时今日朝堂乱象,不就是因为积宝阁一场刺杀引起的么?如此境况,让梁国师深陷其中,无暇应对外敌,这才是九黎国的真正目的。正是因为梁国师身为栋梁砥柱,方才要用这等拙劣办法!」
「可梁国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国主言道:「华胥国历来得崇玄馆之助不假,但梁国师却将华胥国视为掌上玩物,,朝中不满者日渐增多。」
「陛下,不说过去,倘若将来再遇大敌进犯华胥国,除却梁国师,还有谁能力挽狂澜呢?」赵黍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