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仙家思隐逸(1/2)
「老师您答应他了?」
金鼎司中,赵黍与张端景单独相处。在得知老师打算协助梁韬之后,赵黍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没搞错吧?难不成老师您是为了敷衍梁国师才这么说的?」赵黍又问。
张端景摇头说:「我并不赞同人间道国之论,但梁韬要你协助排布科仪法事,此举或可长保家国安宁。」
赵黍心下嘀咕,其实当张端景打算亲自与跟梁韬见面时,他心里反倒是有底了,认定老师要替自己出面回绝梁韬。
可结果大出所料, 张端景居然答应了梁韬。以赵黍对老师的了解,他向来厌恶崇玄馆的仙系血胤、世家高门,在朝堂上屡屡与梁国师针锋相对、毫不相让,这些也是朝野皆知。
不过张端景的态度,尽管让赵黍有些反应不及,却也在情理之中。赵黍一样是对梁韬的人间道国心存疑虑,然而用科仪法事护国安民则未尝不可。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应付梁韬这位即将成就仙道的国师高人了。
「你觉得此事可行否?」张端景问。
赵黍沉思说:「要以科仪法事统摄华胥国天地气机、鬼神群灵,绝非易事,但并非完全不可行。我在星落郡曾有尝试,不过那时候仓促为之,就算得了城隍地祇协助,还是有许多不完备之处。要是再选某地郡县,让我重复验证,或许会更好。」
张端景微微点头:「好,此事我会想办法。」
赵黍见老师这么轻易便应承下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张端景则言道:「法仪之事不宜声张,你眼下先专心处理金鼎司。」
「连安阳侯也不能知道?」赵黍问。
「不错。」
「知道了。」赵黍见老师神态认真,不敢疏忽。
「把解忧爵拿来给我看看。」张端景又说。
赵黍递出酒爵,问道:「我之前试了一下,虽说能聚敛些许清气, 但远不如在梁国师手上那般, 可以凝炼高天清气化为仙酿。」
张端景捧着晶莹酒爵端详片刻,言道:「此物确为仙家法宝,只是你的修为法力不足以尽显其妙。就算凭咒诀运用,也不过勾招丝缕清气,助益吐纳尚有不足,充其量用于点化符墨。」
「也不知是哪位仙家炼制出这等法宝?勾招清气吐纳修真,居然还要做成酒爵模样。」赵黍问道。
「我亦不知。得道仙家未必名留史册,何况自古以来,修仙之士大多隐逸、行迹莫测,若无法脉明确的传承谱系,岁月迢迢,大多不为后人所知。」张端景对着解忧爵擡指空书几笔。
赵黍不禁疑惑:「可梁国师好像不是这样的人,他别说隐逸山林了,华胥国十处敲锣九处有他。如果他就是一位权臣还则罢了,但他明明修为高深,离飞升成仙只有一步之遥,这样的高人不是应该以隐修避世为上么?」
「你可知修仙之士为何要避世隐修?」张端景问道。
赵黍说:「不论何等玄功妙诀, 皆以清静为根基,此乃玄门仙道第一要义。隐逸避世, 主要便是为了捐弃尘劳, 回避俗世纷扰,如此方可静心调息、收视返听。更不用说人间城廓市井难免沾染污浊,于吞吐清气甚为不便。」
「的确,对于初窥仙家妙法之人而言,若不肯远俗离尘,难免心神外驰、耳目烦劳,如此强习炼气存神,只会魂魄不安。」张端景说:「但这不过是第一步,若是清静功夫已深,寻常尘俗之扰不动其心,而行走世俗也能增长阅历、积功累行。」
「古往今来确实不少修仙之人出入红尘。」赵黍说:「但他们当中绝大多数还是选择隐遁山林,像梁国师这样的终归少数。我看古人笔记中,就有一些主动下山入世的修士,结果却遭劫而亡。」
「性好清静者,自是不必多言。」张端景解释说:「所谓隐,乃是为自己留有余地。你在东胜都已有一段时日,觉得自己无法伸张,便是无有余地之感。因为你时时刻刻显露人前,言行举措皆受世情俗理所缚。」
赵黍问:「世情俗理的束缚固然是有,可要是我不顾一切强行突破呢?」
「当你假设『不顾一切』之时,那便是有所顾忌了。」张端景盯着赵黍言道:「立身处世,凡有所为、必生余气,凡有所行、必有牵连。你所顾忌者,或是国家法度、或是他人目光、或是自我期许、或是承负祸福。
东胜都乃是人间一等一的繁华之地,世情俗理的勾绊牵累注定极多,你身为金鼎司执事,内有同辈修士嫉恨,外有敌国妖邪窥探。而你当初在星落郡彰显科仪法事之功,就免不了会被梁韬留心关注。」
赵黍有些明白了:「难怪老师您过去总说我张扬显弄,以前不解深意,现在总算吃到教训了。唉!早知如此,还不如乖乖躲在怀英馆里,哪里会有如今这些破事?」
张端景问:「要是没有切身体会,你真的会乖乖留在馆廨之中?」
赵黍咬了咬牙,垂头道:「恐怕还是像以前那样,成天盼着要出门到处跑吧。」
「隐遁之妙,不在于藏身山林,若无隐遁之心,在山林中张扬术法、显耀气机,照样会引来妖邪精怪窥探作祟。」张端景言道:「高明的隐士,即便置身市井朝堂,世人也不觉其迥异非常,待人接物进退裕如,功成身退、以遂天道。」
「大隐隐于朝么?」赵黍叹道:「可惜我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张端景将解忧爵还给赵黍,难得轻叹:「有些事往往是要亲身经历后才有所悟,只是自身处境却退无可退了。」
赵黍微微一怔,随后说:「老师不是不能退,而是不愿退吧?」
「何出此言?」张端景问。
「国中馆廨多是以崇玄馆为尊,老师您若是想优游退逊,与梁国师同流合污就好,根本没必要处处硬顶。」赵黍苦笑道:「说到底,老师您还是希望能为民谋福,看不惯崇玄馆那一套。」
「谋福?谈不上。」张端景说:「能谋得一条生路已是不易。」
「老师,我是否能帮上你?」赵黍问道。
张端景点头说:「你已经在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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