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放怀闻天机(2/2)
「是他先要杀我。」赵黍脸色微沉:「我刚刚苏醒出棺,就见他骤下杀手,若非修为进境,只怕便要死在当场。这种人一见有机可乘就痛下杀手,放任他存活于世,只怕是给自己招惹祸端。」
「你确实变了。」兆伯点头道:「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杀伐果断。」
赵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心性言行变化甚大,算得上是面目全非。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兆伯问。
「我……」赵黍不禁言道:「我想去祭拜母亲和老师。」
「大师兄形神俱灭,我按照云岩峰的传统,刻简埋山,并未修筑坟墓。怀英馆倒是有他的牌位香火,但你恐怕不方便去祭拜。」兆伯收起笑意:「至于你母亲,我已经安葬妥善,且随我来。」
两人都是修为高深之辈,凭虚御风、飞遁甚速,重重山川不成阻碍,日影西斜之时便来到一处烟岚迷茫的谷地,脚下湖沼连绵。
「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兆伯边走边说。
赵黍运起英玄照景术,望见烟岚之中有异样气机聚散,能够扰动常人五感知觉。
「烟瘴惑人,不似术法之功,倒像是天成蜃气。」赵黍忽生灵思:「难不成此地是伏蜃谷?」
兆伯微微点头,引着赵黍来到附近一座山丘密林之中,穿过一重迷阵,远远可见数十座坟丘连绵起伏,各竖碑铭。
「子良葬身伏蜃谷,并未找到尸首,只立了一座衣冠冢。」兆伯指着一座坟丘:「至于凝真,我将她与子良合葬一处,她当年便有这打算。」
赵黍来到父母合葬墓前跪下,含泪磕了几个头,随后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兆伯没有打扰,默立一旁,直到赵黍哭声稍歇,问道:「兆伯见过母亲?」
「你或许不知,自星落郡铸剑完成,大师兄便将她藏匿于怀英馆。」兆伯说:「最初便是将她安顿在书库之中,由我负责看顾……你母亲其实离你很近。」
听到这话的赵黍又止不住流泪,兆伯继续说:「其实你母亲与大师兄对于诛仙一事,早已心怀死志。大师兄不准她与你相认,便是不希望你因为得而复失大损心境。
大师兄会准许你协助梁韬广布坛场,一来此举恰是顺应苍华天君的安排,二来便是将你置于梁韬保护之下,反倒能阻止苍华天君主动对你下手。」
赵黍本欲振作,可是当他回忆起母亲临终之际的话语,心中悲痛难以自抑。
「我要报仇。」赵黍泪流满面:「害死母亲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兆伯言道:「有仇报仇,天经地义。我不是大师兄,不会劝你委曲求全,只是提醒你,如果能力不足,就不要冒险。人要活着,才能成事。」
「是。」赵黍跪在父母坟前,再度叩首,脸面埋进泥土里,放任泪水流出。
……
兆伯等到次日清晨,才见赵黍下山。
「法事做完了?」兆伯问。
赵黍微微点头:「伏蜃谷经历大战,此间山野沼泽间有亡魂徘徊,我已为其炼度。」
同在山上的,不止有赵黍父母的坟墓,还有当初追随父亲赵子良的多位馆廨修士,他们同样葬身此地,早已寻不到尸骨,只是一座座空坟而已。
「是否感应到你父母魂灵?」兆伯问道。
赵黍沉默片刻,回答说:「若依法事而言,我并未召来父母魂灵,但不知为何,我感觉他们就在身边。」
「如此……也好。」兆伯眉头微擡,随后问:「你接下来是要去云岩峰么?鹭忘机这些年守在那里,带着一帮小妖,也算打理得不错。」
「不急。」赵黍说:「我之前出棺时,遇到一位上景宗门人,以前曾跟他打过交道。」
兆伯问道:「他认出你了?」
赵黍默默点头,兆伯问道:「要不我去杀了他?」
「此事我自有打算。」赵黍说:「如今我在外人面前以徐怀玉的身份行事,便是打算隐藏过往。」
兆伯提醒说:「光是换个名字可不够,你的修为根基才是要紧。」
「我明白。」赵黍很清楚,如今的崇玄馆深受世人厌恶,而自己《九天紫文丹章》的修为法力若是随意显露,难免惹来猜疑。
赵黍思量间,回头望向山上,又正好看见兆伯手中长杖,此刻如同寻常木杖,不见青铜色泽。
「怎么?看上我这根扫云杖了?」兆伯笑着一顿长杖,表面木纹消散,显露出原本青铜篆文的模样:「这可是云岩峰的镇山法宝,能够扫云策雾、呼风唤雨,我为你们师徒俩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总不能连最后这点看家货色也被顺走吧?」
「兆伯说笑了,我怎会图谋您的法宝?」赵黍说:「我是想到母亲出身的玄圃堂,而我也有玄圃玉册的传承……我日后或许会以玄圃堂门人的身份行走世间。」
「玄圃堂?也行吧,反正这年头弟子流散的宗门多得是。」兆伯说:「就是你这张脸,若是回到华胥国遇见故人,只怕会惹来麻烦。」
赵黍转念细想,他默默感应随身护体的九天云台,原地转身拂袖,云气覆面,立刻变成一名容貌俊逸清秀的男子。
兆伯打量几眼,表情古怪:「怎么看着有点像梁韬?就是没那么锋芒毕露。」
「地肺山一役,我终究沾染了梁韬的法力气数,心念一起,变化形貌也免不得有些相近。」赵黍轻抚唇颌,立刻变出一圈短须,显得成熟许多:「这样就好了,男子净面无须是华胥国风尚。」
「如今可不是了。」兆伯笑道:「算了,随你怎么弄吧。那我先回云岩峰一趟,告知鹭忘机他们你已出关之事。你自己小心,我可没心思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