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残生以为常(2/2)
赵黍摆手说:「九黎各部状况未明,推行起来不知有多少变量。」
大司马却说:「凭这个办法,也能分辨出谁是真心归附,如此我也能向朝廷复命,省得招惹闲言碎语。」
赵黍不解:「究竟是谁要九黎部族归附?两国虽暂罢兵戈,但贸然归附,更该提防戒备。」
大司马表情微妙,拿手指了指上方。赵黍当即明白,要求部族归附的人就是国主。
赵黍默然不语,国主或许是希望借此开疆拓土,却没有想过此举会造成什么后果。
每每想到国主下令戮害赤云都兵民,赵黍心中都大感失望。这位看似言辞温和的国主,许多作为堪称毒辣透顶。
赵黍选择协助梁韬,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看透了当今华胥国主的为人。即便这位国主或许有别的高明之处,但轻贱他人性命这点,只怕比梁韬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有一事。」大司马言道:「我近来发现,蒹葭关内外有赤云乱党蠢动,贞明侯怎么看?」
赵黍故作严肃:「赤云乱党?他们不是躲在苍梧岭么?居然还敢冒头?」
「看来贞明侯当初是没遇到他们啊。」大司马拍着大腿说:「你与韦修文回朝之后,这帮乱党贼寇便蠢蠢欲动。如今他们的人手不光在华胥国乡野出没,甚至在九黎国也有动作。」
赵黍对此丝毫不觉得奇怪,赤云都怀有济世利人之心,九黎国百姓在他们眼里同样饱受苦难。
「就不知他们最近有何举动?」赵黍借机打探道。
大司马一摆手:「还不好说,我抓了几个私下贩卖盐卤的商人,拷问过后,发现乱党所需盐铁突然大增,他们在苍梧岭中可能正在招兵买马。」
赤云都有所准备,这在赵黍的预料之中。他们跟老师张端景有所往来,而且已经知晓赵黍布置坛场的真实用意,应该能推算出大乱即将到来。
而这恰恰是赤云都一转困守之势的关键时机,但是考虑到大司马罗翼坐镇蒹葭关,也有防备赤云都的用意,搞不好未来南方数郡战乱将十分激烈。
每每想到南方数郡难得几年太平,没想到转眼又生战乱,赵黍既无奈又不忍。
「那……大司马打算怎么办?」赵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我还在派人暗中查访,但乡下地方,刁民太多,口风也紧。」大司马脸色微沉:「若是等我查出哪个村子有嫌疑,便施以连坐,他们既然不肯说,便一个个杀过去,我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赵黍闻言一惊,他没想到大司马居然会用如此酷辣手段,为了揪出赤云都弟子,要多少波及多少无辜百姓?
「大司马,如此是否会牵连太广?」赵黍说道:「就怕乱党尚未查出,却将百姓逼反。」
大司马则是铿锵有力地回答:「我不怕他们造反,就怕他们躲着藏着不造反!这些附贼刁民往往成村连寨,派去人明察暗访总是收获甚微。
我打算撤村并屯,将这些刁民统统聚拢起来,严加看管,杜绝他们与乱党往来。若是不愿迁移的,那就焚尽田亩、拆毁房舍,任由他们风吹雨打。如此便能使乱党贼逆无藏身之所!」
赵黍听到这话,眼角不由得抽动,大司马见他如此,笑容颇为自得:「如何?我这办法是否让贞明侯满意?不是我自夸,当年对付赤云都,便是我向国主进言献策,可惜功亏一篑,不能将赤云乱党一网打尽,流毒至今。」
「当真是……出人意料。」
赵黍真要怀疑自己这双眼睛是不是白长的?先是丁飞绫,随后是大司马罗翼,明明自己过去对这些人颇为尊敬,怎么一转眼,都变成这般可鄙、可憎的嘴脸?!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灵箫提醒道:「只是你如今权势地位足可与他们平齐,这些人就展露出真面目来。」
「大司马,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赵黍压住心中暴起杀人的冲动,语气平和道:「此事一来有伤天和,恐承负牵连,妨害后人。二来大动干戈,无益于休养生息,只怕地方上动乱不定,惹来参劾上奏,这不是让朝廷失一栋梁吗?」
为了说服大司马,赵黍开始乱扯一通:「另外,我尚要布置坛场,若是杀人太多,使得血气冲天,恐有不妥。此事能否暂缓一段日子,想来赤云乱党不敢冒犯大司马虎威。」
「如此也好。」大司马也不知道是被哪一条说服,还颇为欣喜说:「多谢贞明侯提点,我记住了!」
……
赵黍独自一人站在刻满阵亡将士名字的石壁前,旁边香火缭绕,他以额触壁,悔恨之意化作泪水流出。
「我赵黍愚昧无能,铸下大错,竟然轻信此等人间邪祟!」赵黍用脑袋一下下撞在石壁上,直到额头流血也没有停下。
「够了。」一个老迈声音劝住了赵黍,转过头来,就见是双眼蒙布的景明先生。
「罗翼是我举荐来的。」赵黍对景明先生的出现不觉意外,他来到关城远郊的阵亡将士合葬墓拜祭,就是等景明先生现身,他直接说:「我没料到,原来当年就是此人献策对付赤云都,其人手段暴虐至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我真没想到。」
「你不必过于自责。」景明先生手上拿着竹扫帚,就像一名守墓老人:「当年也算隔空交过手,我们清楚如何应对此人。」
「罗翼打算搞撤村并屯,将乡民聚拢起来,还要实施连坐法,逼迫各地乡民指认赤云都弟子。」赵黍阴着脸说。
「戮害生民,他罗翼也算熟能生巧了,五国大战之时,类似的事情就没少干。」景明先生冷笑两声。
赵黍言道:「我已经劝他暂缓此事了,起码在我布置完坛场之后再做,这应该能给你们争取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