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四章 何谓牛人?你佩服不?(2/2)
众同僚看了,竟无人笑话他们,因为那一刻,他们都想到了……那位被扣在泔水桶里的文尚书,至今还神志不清呢……
文彦博纵横官场几十年,还第一次被人夺去全部的士气。但他好歹也是一代巨掣,就算心里如滚汤一般咕嘟,面上还是保持着适度的清冷,淡淡道:「王爷实在威胁有司吗?」说着朝昭武帝拱手道:「陛下看到了,五殿下竟然将国法朝规视为无物,公然亵渎朝廷尊严,威胁当朝柱国,此行也耸人听闻,此心也狂妄不悖。纵观华夏千年历史,竟无第二个啊!」
秦雷突然插嘴道:「你佩服吗?」
文彦博怒极反笑道:「佩服、佩服至极!」
秦雷拊掌笑道:「那以后相爷就不能说自己佩服『三个半人』了。』」
文彦博怎会想到这位小爷思路如此跳脱,不禁有些晕菜,冷哼道:「老夫会说『四个半的』!」
哪知秦雷得理不饶人,摇头道:「相爷此言差矣,应该是『五个』才是。」说着指指低头数蚂蚁的秦守拙,认真道:「再过一个月,秦大人就任满十年了,所以也该算一个了。」秦守拙只当没听见的,依旧在认真的数着蚂蚁。
文彦博张张嘴,咽口吐沫道:「下个月再说吧。」便要退回班中,一擡腿才想起自己的目地。狠狠瞪一眼把自己拐到阴沟里的家伙,一撩蟒袍下襟,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来,拱手沉声道:「请陛下按国法惩治隆威郡王殿下。」
若是往日,文官自然整齐划一的跟上跪下,一起高声重复丞相的话。但今日,文官们的心情起了变化,连带着动作也拖拖拉拉起来,老半天才跪下一大半,声音却直接欠奉。
本来看戏一般的昭武帝,心中自然老大不高兴,心道:『输不起了就撒泼打滚啊?』却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这毕竟是文丞相多少年来的第一跪。
具体多少年想不起来了,反正昭武帝印象中,这老小子自从得了那特权就没跪过。看着文彦博被秦雷逼得只能下跪威胁,昭武帝虽然面上一副沉思状,心里却别提有多美了。
昭武帝本想把文彦博再晾一会儿,让他锻炼一下膝盖。却不想文丞相凄凄凉凉的一跪,竟让边上一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那便是朝堂上另一个获准『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三项特权的巨掣——当朝太尉、太子太师、卫国公,李浑李三军。
李浑本来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但秦雷淫威之汹涌,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心道:『这样下去,朝堂上还不光那臭小子说了算,却要把老子往哪搁?』想到这,李浑一撩衣襟,大步迈出班阵,拱手沉声道:「老臣附议。」
顿时也有一群武官跟着站了出来,他们大多来自太尉府和兵部,都是实打实的李派人物。还有一小部分军官,并没有跟着出列,而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些都是昭武帝一系的。
朝堂形势由不得昭武帝再沉默,沉吟片刻,先伸手虚扶一下,温声道:「丞相先起来说话,朕是准了你不用跪的。」
文彦博一挺脖子,拱手朗声道:「微臣之所以可以不跪,皆因朝廷法外开恩。现在宁肯不要这法外开恩,也要维护朝廷的法度!」
昭武帝面色一肃,沉声道:「这是两回事,丞相不要混为一谈!」说着轻轻挥手道:「既然丞相大人高风亮节,愿意不要这法外开恩,朕自然不能拂了丞相的美意,便收回那三项尊权吧。」
文彦博万没想到,向来『忍为高、和为贵』的昭武帝,今日居然也学着秦雷咄咄逼人起来。却也知道话赶话之下,自己却把自己逼到了墙角了,不由尴尬道:「微臣说的是,若是能维护了朝廷法度,就是不要那三项尊权也可以。」
由不得文丞相不斤斤计较,这三项尊权对他太过重要了。敢问自古以来,又有几人得到过这三项尊荣?横竖扒拉不出十个吧?但凡得到这三项尊权的权臣,那都意味着权势不亚于、甚至是超过皇帝的。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就是他江湖地位的象征,也就是凭着这个,他才能成为众文官眼中,足以与皇帝、太尉相抗衡的巨掣。其实若不是趁着当年皇室衰微,军权旁落,别说他文彦博,就是李老混蛋,也休想得到其中一项。那是万万不能被剥夺去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却不知昭武帝打定主意,要从今日开始转变风格,他文某人算是撞倒砲口上了。只听昭武帝冷笑道:「那朕就处置了隆威郡王,希望丞相大人也遵照诺言,放弃三项尊权!」
「这个嘛。」文彦博趴在地上,双膝已是麻了,心中盘算道:『看来皇帝要强硬一把了。我若是硬撑着,他顶多把那小子判个『咆哮朝堂』,拉下去打个四十鞭子,对我却没有任何好处。怎能与三项尊权相提并论呢?』
心中打定算盘,文彦博也只有学着秦雷放一回赖了,好在他乃是中都城脸皮厚度前三甲的人物,并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只见文丞相不紧不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宽厚笑道:「五殿下毕竟年轻嘛,有些脾气也是好的,要是都像我们老头子这般老实,世间岂不无趣的紧?」
秦雷见过无数无耻的,甚至也照着镜子见过更无耻的,但从没见过如此无耻的。无意识的张大嘴巴,却不知如何评价这位前辈的演出。
昭武帝眉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温和摆手道:「就听丞相的,大家都很忙,各自回去办差吧。」说着一摆手,边上的伴朝太监便高喊道:「退朝……」
仍旧跪在地上的众文官心说:『好嘛,我们也倒是省事了……』苦笑着山呼道:「恭送陛下!」便见昭武帝带着隆威郡王大摇大摆离了朝堂。
李浑看了有些失神的文彦博一眼,暗骂一声:『蠢材!』他军权在握,乃是实打实的实力,自然无法理解文彦博为何心虚。
但即使理解,他也会依旧不屑一顾。把双手收在了袖子里,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李清和李二合赶紧跟上,待走到殿外时,李二合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爹啊,您说皇上是怎么了?怎么跟吃了金枪药一般,如此……」「男人。」李清在一边小声补充道。
李浑斜眼瞥了两人一眼,也不说话,直到进了马车,才对跟上来的两人道:「知道老夫为何帮着文彦博说话吗?」
叔侄两个脑容量都极其有限,闻言一齐挠挠脖子,又一齐摇摇头。
李浑伸出蒲扇大的手,端详着手背上纵横的刀疤,突然猛地一翻,把手心转到了上面,语调奇怪道:「世道要……变了!」说完猛地将手攥成拳头,咬牙切齿道:「但还没问问我李三军,到底答不答应呢!」
李清和李二合交换一下眼神,李清的意思是:『你爹又疯了。』而李二合的意思是:『俺爹上完茅房又没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