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七章 取士(2/2)
秦雷恨他们阳奉阴违、巧言令色,却又要用他们阅卷,这才不打不骂,只是令其罚跪。
约摸着到了子夜时分,才有曲大人出来道:「大伙儿都回去睡吧,明天早上再来。」
「啊……还要跪呀?」考官们是彻底草鸡了。
曲延武笑骂一声道:「还跪上瘾来了,明天做事。」说完又一脸语重心长道:「王爷已经吩咐伙房为诸位大人烧了热水、熬了姜汤,快回去驱驱寒气,不要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好心。」
考官们有些意外道:「王爷不是要惩罚我们吗?」
曲延武心道:『笨蛋,恩威并施,方能收拢人心。』面上却一脸痛惜道:「你们在外面跪着,王爷在里面也很不好受……连晚饭都没吃下。王爷也不想如此待你们呀。但此次抡才大典陛下寄予厚望,还请诸位同仁收起那些小心思,本本分分把差事办好。」说完便笑眯眯道:「诸位请回吧。」
众考官一头雾水的谢恩,晃晃悠悠的起身歇息去了,心中却暗自嘀咕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其实按照秦雷的脾气,是要让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在天井里跪倒天亮的。是曲延武好说歹说,才有了方才那一出。老家伙毕竟考虑问题周全些,万一这些考官被冻坏了批不了卷子、或者心里火头太大,由着性子乱批一起,都会让阅卷遇到麻烦。
而经过曲延武这一寰转,至少将考官们的心火去了些,也不至于病倒了。
第二日,考官们一个不少的回到至公堂,便有监督官将一摞摞誊好的卷子散发下来。考官们批了一两份便感到事有蹊跷,待翻阅所有卷子,便发现清一水的行书不说,干干净净的卷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痕迹,却让他们如何分辨准备录取的卷子?
秦雷没有猜错,考官们大都是文党之人,自然要将党中大佬的意志贯彻到底……任你昭武帝费尽心机,我还要将自家的举人取中,这才能体现出文丞相雄风犹在,这才能给犹在观望的门阀以信心。
但秦雷这招太损了,一下子就把官员们打懵了,从头翻到尾,也不知到底该取谁好。只好老老实实按照立意文笔,从高到低予以评分。
他们还不知道昭武帝改换试题的事情,兀自以为各家大户的考生已经知道试题,心存侥幸道:『早知道试题便可以请家中西席先生代为答题,那从立意、文笔上应该高于一般举子。从高往低取的话,怎么也能挤进前一百吧。』
但最终结果险些让他们掉了下巴,等两天后阅卷结束,所有人都签字画押,再由三位主考副主考大人议定出最终名次之后,打开糊名一看,居然没有一个高门举子。
考官们顿时满头大汗,忙不迭去找那些本该取中的卷子,却见上面不是『狗屁不通』、『岂有此理』之类的点评,便是『劝君还是改行吧』、『尔是如何考中举人』之类的批语,极尽挖苦刻薄之能,却俱是出自他们的手笔,连辩驳都不能,不由俱是傻了眼。
李光远将被取中的一百九十份卷子单独存放,孔尉敬德则将这一百九十位进士同进士的大名抄录到奏折上,以供王爷禁宫面圣之用。
考官们心道:『要是按这个结果报上去,老大人们还不得吃了我们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推出一位代表道:「王爷,这上面一百九十位举子皆是寒门出身,名门大户几乎无一所处,这样恐怕有些不妥吧。」
秦雷正在随意翻捡前几名的卷子,闻言无所谓笑道:「卷子都是你们批阅的,这前一百九十位也是你们选定的,怎么到现在又说不妥了呢?」
那考官一阵面红耳赤,小声道:「下官等人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秦雷呵呵一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但已经取中的一百九十位是不能再变更了。待会进宫去求求陛下,看看能不能特批几个名额出来。」说完便起身带著名册卷宗出了贡院、往禁宫方向去了。
「不能!」御书房中,听了秦雷的要求,昭武帝冷笑一声道:「这次朕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一个蠹虫都不能取。」
秦雷抱着卷子苦笑道:「父皇说的是,可一个不取也不是个事儿。儿臣的意思是,适当的取一些。不然百姓见与往年差距如此悬殊,会损害朝廷颜面的。」
昭武帝也不想与所有高门大阀为敌,沉吟半晌才低声道:「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秦雷微笑道:「当今国家用人之际,多取一些进士也是应该的,」又拍马屁道:「到时候百姓们会认为国家有图强之意、世家大族也会感到皇恩浩荡,而寒门士子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昭武帝沉吟道:「多取一些……朕要那些无用的进士作甚?」说着看秦雷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朕的本意是替换掉现在的废材。」
秦雷微微一笑道:「只要父皇对寒门进士加以扶持,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可以在朝堂上生存,」说着轻声道:「而且儿臣以为,一味的倾向寒门士子也不好,最好能让他们与高门贵戚形成均势,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文彦博。」
昭武帝寻思半晌,沉声道:「说详细些。」
秦雷颔首清声道:「说句诛心之言,父皇虽强、我皇家虽强,却也只是一人一家,虽然在万万人之上、万万家之巅,但陛下和我皇家若要始终保持对各方的压倒性优势,把自个搁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虽不是不能,却太累了。」
这话昭武帝十分赞同,捻须道:「确实如此,话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说在朝堂上如何得到『多助』呢?」
秦雷嘴角上翘,微微笑道:「便是要在朝堂上形成几个派系……」
昭武帝闻言脸色一变道:「前唐便是亡于党争,你怎能撺掇朕重蹈覆辙呢?」
秦雷却依旧不慌不忙,灿烂笑道:「前唐之所以亡于党争,是因为君权式微,君权式微是因为军权旁落。只要父皇能够掌握军权,难道还担心党争吗?」
昭武帝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轻声道:「接着讲。」
秦雷呵呵一笑道:「若是我们让几个派系形成竞争关系,让他们互为对手。哪一方势大了,便打压它,同时扶植一下势弱的,让这种竞争关系永远变动的存在……」
「变动的存在?」昭武帝显然是听进去了,身为一个钻研权术一辈子的老皇帝,对这套东西有很高的领悟力。
「对,动态的存在,我们不能让派系存在太长时间,根深蒂固了不好;但我们要让这种对立永久的存在,只有这样,人们争权夺利的目光才会放在对方身上,而不是老想着往龙椅上看。」这话戳到了昭武帝的心尖,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秦雷趁热打铁道:「如此一来,便让所有人都有求于您,希望您站在他们那一边;所有人都会对您的命令坚决运行,唯恐您站在对方一面。而且谁也不敢违逆您,因为您可以随时毁灭他们。」
「儿臣以为,这才是我大秦长治久安、父皇一统万年的上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