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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 打太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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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打太极

秦守拙能在京都府尹这个火山口上坐十年,靠的就是一手左右逢源、圆滑自如的功夫。他算是昭武帝的远房堂侄,又是文彦博的门生,凭着这两层关系,他闪转腾挪、两方讨好,日子久了,竟然既成了昭武帝眼中的自己人,又被文丞相当成值得信赖的好学生。

但他左右逢源需要一个条件,就是两边至少要保持面上的和平,若两家真到了要撕破脸的地步,他还是必须站队的。这也是他最近长吁短叹、失眠厌食的原因所在。

这样一个家伙,不到形势分明的那一天,他是万万不会把两脚都搁在一条船上的,更别说秦雷这条前途渺茫的小破船了,所以他婉拒了秦雷的好意。

秦雷虽然没奢望他答应,但一见他虚与委蛇的恶心样子,终是忍不住火气上涌。手腕一抖,那冰凉柔韧的驯逆杖便实靠靠的抽在秦守拙的膀子上,发出『砰』地一声。

秦守拙虽然长着张老脸,却有身嫩肉,哪吃得了这个痛?直感觉肩膀像被刀砍了一样,撕心裂肺的痛,不由『哎哟』一声,抱着膀子头惨叫了起来。

听他叫得欢实,秦雷微微恼火道:「我还没使劲呢,你吆喝什么?」说着虚晃一棍道:「再叫就打死你……」秦守拙这才眼含着泪花住了嘴,无限委屈的望着秦雷。

他毕竟是秦氏一脉、十年的京都府尹,顶顶重要的人物,秦雷也不能由着性子殴打一顿。忿忿的收回棍子,烦躁道:「这些事儿暂且不说,我来问你,为何年前要把外省难民们赶出京里?」

秦守拙赶紧老实答道:「回禀王爷,这是多年下来的规矩,历来皆如此。」

双手拄着驯逆杖,秦雷微微皱眉道:「什么狗屁规矩,你知道城外冻死、饿死了多少人吗?不下两万人啊!」声音中的怒气越来越大,又有举棍子抽人的冲动。

「怎么这么多人?往年可没有这么严重啊……」秦守拙也很吃惊,不由失声问道。

「废话!往年有今年冬里冷吗?」秦雷没好气道:「赶紧想辙把过错尽量弥补一下,否则棍子伺候!」

秦守拙畏惧的望了那棍子一眼,小声道:「下官只是京都府尹,只对京里的上百万人口负责,却也顾不过那么多人来。」

秦雷一下拉长了脸,森然道:「又没让你管他们吃、管他们住,只不顾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以救两万人的性命,这都顾不过来吗?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终于抑制不住又是一棍子,狠狠敲在秦守拙的胳膊上。

这下是真的用了力气,疼得秦守拙的身子一下子蜷成了虾米,连哀号声都发布出来,只能『嗬嗬……』的剧烈喘息。

见他满脸鼻涕泪水的可怜样子,秦雷终于相信此人对疼痛几乎没有抵抗能力,用棍子一下下点着他的肩膀,愤恨道:「我以为你是铜皮铁骨石头心,这不也怕疼?你自己连这么点疼都受不了,却怎么敢狠心把痛苦加诸于千万人身上呢?」

秦守拙一边揉着火辣辣的肩头,一边哽咽道:「王爷……钧鉴……下官走到连别人影子都不敢踩,怎会忍心断人活路?但这政令乃是丞相府签发的,不得不运行啊……」

「就算是文彦博的命令,你那阳奉阴违的本事哪去了?」秦雷见他煮熟鸭子嘴硬,不由更是恼火,低声喝骂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死人吗?孤就不信丞相府的人会走街串巷的检查!」

「这事儿乃是京都兵马寺与我们京都府一同办差,卑职就是想放水也是不成的。」秦守拙一脸爱莫能助道。

「京都兵马寺?」秦雷皱眉问道:「什么时候重新开禁,放那些灾民进城?」说着又火气上涌道:「本来都是些壮劳力,却被你们折腾成了病秧子,真是气煞我也!」

「一出正月就可以了,横竖没几天了。」秦守拙小心翼翼答道。

「狗屁!今天才初十,还有整整二十天!别说那些快要饿死的灾民,就是把你这个酒囊饭袋饿上二十天,也一样死的透透得了!」

秦守拙一脸沉痛道:「听了王爷的教训,属下深感羞愧,决定痛改前非,等那群灾民进来了,定要好生安置、大力救济,以补偿昔日造下的罪孽。」

秦雷面色这才稍微好看些,冷冷道:「你可不要光说不练。」秦守拙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赌咒应了下来。

「那明天就开门。」秦雷起身干脆道。

「卑职没有任何意见。」秦守拙小心的看着秦雷的脸色,轻声嘟囔道:「可是放不放那些难民进城,不是卑职能说了算的。」

秦雷差点打个趔趄,愠怒道:「莫非你以为孤真拿你没办法?」

秦守拙赶紧分辩道:「王爷想要整治卑职,就如捏死只蚂蚁一般轻松,卑职尊敬还来不及呢?怎敢有一丝戏弄。只是京都城门归兵马寺管,赵承嗣与卑职乃是平级,却是指挥不动的。」

秦雷也不转身,背对着秦守拙冷哼一声道:「秦府尹,有个故事不知你听说过没?说有户人家有个好看的姑娘,因为一直眼光颇高,二十了还没出嫁。她老子终于等不及了,给她找了东家和西家两户人家,勒令她必须从中选择一个。」

秦守拙喉头抖动几下,自然知道这姑娘便是自己,赶紧把脑袋埋到双臂间,生怕秦雷看到自己的脸色。

他显然多虑了,因为秦雷根本懒得睬他一眼,只是望着窗外道:「东家的儿子相貌堂堂、高大魁梧,但家里很穷,衣服上都摞着补丁;西家的儿子正好相反,家里很富裕,样子却很磕碜,还是个驼背。」顿一顿,轻声问道:「她爹就问她:『闺女啊,你打算跟那一个呀?』你知道那姑娘怎么回答的吗?」

秦守拙轻声道:「不知道。」话虽这样说,他心里却寻思开了:『我若是这姑娘,会选哪一个呢?选东家日子会辛苦、选西家心里会难受,着实不能两全啊。』

秦雷也没打算让他回答,稍微一顿,便给出了答案:「那姑娘说,她愿意白天在西家吃饭过日子,晚上在东家睡觉抱汉子……」

「怎么可能?」秦守拙忍不住轻声道:「哪家也不会答应的。」便感到一阵冷风嗖嗖地扑面而来。擡头望去时,只见到敞开的大门,门前却已经空无一人。

呆滞了很长时间,秦守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是呀,一女怎么可能二嫁呢?」

「王爷,为何对这家伙如此……温柔?」石敢跟着秦雷从房中走出来,待走得远了,便轻声问道。

秦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出很远才轻声道:「以前有位伟人说过,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此乃任何斗争的取胜法宝。」有些自嘲的笑笑道:「即使你是一小撮,对手是大多数的时候,也要遵循这个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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