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七章 现世报(2/2)
「够了!」秦雷突然低喝一声道:「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你倒是解释的轻巧。如果有人杀了你秦守拙,再跟官府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是不是就可以赦他无罪呢?」秦守拙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撅着屁股老实跪在地上,接受秦雷怒火的倾泻。他想不到五殿下的言辞居然如此犀利,让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功。
说着说着秦雷的火气便涌上来了,『砰』地一声,猛一拍桌子,把盛满热茶的茶盏震起一寸高,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时糊涂,陛下的脸面、我们皇家的脸面,被文彦博狠狠的糟蹋了一回。你知道今天京都城里会怎么说吗?有人会说『文丞相就是厉害,咱们府尹大人即便抗旨也要去赴他府上宴。』又有人会说:『看来皇帝就是不如文丞相啊,连自己的本家都不听招呼了!』」
秦雷的喝骂有如冰雹一般,砸的秦守拙瑟瑟发抖,却依旧他难消心头之恨。霍得起身,负着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骂道:「你个昏聩的东西,亏你还姓秦,你对的起列祖列宗吗?我秦家颜面扫地与你有什么好处!我踢死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这时正好走到秦守拙的背后,秦雷一脚踢在他高高撅起的屁股上,『哎呦』一声,便把他踹了个骨碌,又滚出去老远。
『老子不想打人的,谁让你把腚摆得这幺正?不踢一脚俺会痒的。』秦雷心里暗爽道。
不理在地上哀嚎的秦守拙,秦雷坐回椅子上,沉声喝道:「住口。」
秦守拙赶紧把右手塞进嘴里,堵住那撕心裂肺的哀鸣声,身子却麻花般扭动,像个大豆虫一样。
「不许动。」秦雷继续命令道。
秦守拙心中哀鸣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双手死命扣住地砖,双脚紧贴在地上,勉强了停住身形。好在秦雷知道他的痛感神经异常发达,否则定会以为这家伙是在装模作样,从而给予第二次打击。
待秦守拙逐渐平复下来,秦雷才平淡道:「孤知道你来的目地,但孤要告诉你,你的算盘打错了,孤王从来不做别人的第二选择。」
秦守拙一下子面如金纸,心道:『难道我被白玩一场?』顿时郁闷的连连以额触地,落在秦雷眼中,却成了他拼命求饶的表现。
『看来火候到了。』见他如小鸡啄米般叩首,秦雷心中暗道:『小心过尤不及啊。』想到这,终于轻咳一声道:「别磕头了,看得我眼晕。」
秦守拙终于从秦雷语气中听到了一丝缓和的迹象,赶紧停下动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抽泣道:「罪臣大错铸成、十死难赦,不敢请求陛下与王爷饶恕。本来应该自刎以谢天下,但罪臣知道,即使我死一百回、一千回,也无法抵偿犯下的罪责。只恳求王爷能留下罪臣的贱命,让我用余生赎罪吧。」
秦雷不由暗赞道:『真会说啊,不愧是十年的京都府出身。』但面上仍冷笑道:「看你骨瘦如柴、为人又昏聩不明,却是武不能武、文不能文,长的还有碍观瞻,你说说留你有何用处?」
听到王爷语带调笑,秦守拙心中长舒口气,知道暴风雨终于过去了,这才第一次擡起老脸,陪笑道:「属下确实既不能文又不能武,但有一桩,属下听话,永远听话。只要是王爷说得,属下一定照做,就是让我跳河,眼皮也绝对不眨一下。」
秦雷嗤笑道:「小清河就在门外不远处,你现在就去跳河吧。」
秦守拙知道自己说大话引得王爷不喜,只好苦着脸道:「我就是打个比方,没说真要跳河。阿嚏……」心情一松,昨夜受的风寒便袭了上来,惹得他顿时喷嚏连连,带着眼泪也哗哗往下流。
秦雷见他已是惨不忍睹了,便不再作弄,低声吩咐道:「给赵承嗣写个条子,然后就回去吧。」
秦守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哆嗦着奉到秦雷面前,恭声道:「早就写好了。」秦雷随手接过来,也想起自己袖子里的圣旨,本来准备适当时候甩出来的,但眼下显然用不着了,这家伙已经被吓破了胆,再给他一下的话……吓死就不好了。
但话还是要说的:「我手里有一道圣旨。」说着便把袖子里的黄绢一亮,但秦守拙还没看清,他便倏地收回来,继续道:「这道圣旨有些特别,上面既有一系列封赏、也有一系列惩罚。」
秦守拙为官二十载,还从未听说过此等怪异的圣旨,只听秦雷接着道:「若是你忠心办事,将功折罪的话,孤便会宣读其中的奖赏,到时候恭喜秦大人,您官拜宰辅也不是不可能的。」虽然目前这只能算个画饼,但听到只要文彦博一倒台,他便可以接替他的位置,成为当朝宰辅,还是让秦守拙暗暗高兴一阵。
又听秦雷继续道:「若是你冥顽不灵、执迷不悟的话,孤自然会宣读其中的惩罚,到时候秦大人您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也是指日可待的。」这可比方才的封赏靠谱得多,毕竟玩死一个京都府尹的难度,要远远低于放倒一位当政十几年、门生故吏满天下的丞相。
见秦守拙额头见汗,秦雷才起身轻声道:「是赏是罚全在你一念之间,秦大人好自为之吧。」说完便飘然而去。
直到秦雷走了好久,秦守拙才从方才那巨大威压中摆脱出来,心中自嘲笑笑道:『我真是越来越胆小了。』便想站起来回府,未曾想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摇摇晃晃几下,又重新摔倒在地,竟然昏了过去。
府上下人赶紧把他擡起来送到后院,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好半天秦守拙才醒过来,幽幽叹息一句道:「乱世当官,还是老实点好啊。」
且不说秦府尹暂时在清河园中修养,单说石敢拿了他开的条子,快马加鞭去兵马寺衙门,找到卫将军赵承嗣,请他兑现承诺。
赵承嗣这次十分爽快,查验了秦守拙的条子后,便递给石敢一支令箭道:「命令昨日便已下达,见到这令箭,孩儿们便会运行的。」
知道每耽搁一刻,都会有一些难民死去,石敢不敢怠慢,简单谢过赵将军后,便匆匆离了兵马寺,策马向各处城门传旨。
见了卫将军的麒麟令箭,城门司的卫兵果然揭下城门洞里贴着的『禁止外省流民入京』的告示,又将城门大开,不再限制难民进城。
城外的难民早就得了侯家驿的消息,虽然将信将疑,却也相互搀扶着聚集到城门外,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便要去尝试、去祈盼,没有人真正愿意坐以待毙的。
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响声,那扇隔断他们生存机会近半月的高大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了。美丽富饶的中都终于又一次敞开怀抱,迎接这些可怜人儿的到来。
他们早已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隆威郡王殿下,挫败了『天下一号大奸臣』文彦博,这才把生的希望还给了他们。
他们还知道,在每处城门的入口处,五殿下还搭设了粥篷,好让他们第一时间便能吃上些东西,不至于空着肚子去寻找活计。
在城门司兵丁的注视下,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难民们,扶老携幼的鱼贯入城。而城内不远处,果然有长长的一遛芦席搭成的篷子,篷子下面支着一口口大锅,锅里的米粥已经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微风吹起,将这米粥香味送到城门下的难民从中,让他们麻木呆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激动的情绪……
微风吹起,将这米粥香味送到城门楼上的一群士子鼻中,让他们闻到了世道的艰难……
「诸位,看看吧,文贼不仅祸害我们读书人,还把我大秦弄得民不聊生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义愤填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