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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七章 为山九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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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己的妻子相拥良久,秦雷的心神终于稳定下来,双眼迷茫的望着前方,泪水缓缓滑落面颊,正落在云裳的耳朵上一滴。

云裳的心尖一颤,仿若被凿开了堤坝一般,泪水便奔涌而出,顺着秦雷的脖颈就流到他怀里去了。倒把急需安慰的成亲王殿下心疼的手忙脚乱,赶紧将她的娇躯交到左臂,用右手为她轻轻拭去泪水,苦笑道:「我心里纠结难受,才不小心掉了两颗金豆,你却又哭什么?」

「我心疼你……」云裳一下下抽泣道。

秦雷的面色一下变得无比柔和,再一次紧紧搂住妻子,轻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云裳怯生生道:「他们跟我说你心情不好,请我过来看看,这可不算犯规吧。」这么大胆的姑娘都被秦雷吓得如此拘谨,可见这些日子来,他是多么的变态。

充满愧疚的笑笑,秦雷缓缓摇头道:「禁令解除了,不会再有禁令了。」

「真的吗?」云裳顿时破涕为笑。

「原先是我压力太大,对你太简单粗暴了;现在我没有压力了,当然不能再跟你耍横了。」秦雷声音低沉道:「以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我去哪、你就去哪;你去哪,我也去哪。」

听着夫君不似情话、又胜似任何情话的声音,云裳的芳心仿佛在温热的糖水中浸泡着一般,是那样的柔软、那样的甜蜜。这些日子来的委屈与无奈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点点不适,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声道:「能轻点抱吗?你身上那些铁叶子硌人。」

秦雷赶紧松开手,从身后扯张军毯过来,轻轻盖在云裳身上,突然笑道:「记着在落雁塔那次,咱们也是这么个动作。」

「是呀,」找个最舒服的姿势,云裳轻轻靠在秦雷怀里,柔声道:「那还是昭武十七年秋里呢,咱们一起看落日、望晨星,是人家顶顶美好的回忆。」

「转眼过去两年多了。」秦雷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呀。」

云裳轻轻道:「太快了,又太慢了。」

「这话什么意思?」秦雷笑问道:「听起来蛮有哲理呢。」

「人家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嘛。」云裳小声道:「不许笑话我,便讲给你听。」

「不笑,谁笑谁是小狗。」秦雷板起脸道。

「人家觉着不在你身边的日子,过得就特别漫长,真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云裳很认真道:「但只要在你身边,时间就过得飞快,白驹过隙似的。」

秦雷感动的笑了,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深深印下一吻,轻声道:「云裳,我们归隐吧……」

「好呀好呀,人家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云裳先是随口答道,旋即便反应过来,吃惊的擡起头,定定的望向他,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一切正常。」摇摇头,秦雷轻声道:「眼下这一关,我们算是过去了,我想着再把函谷关夺回来,然后便交出军权,带你们去一处世外桃源,过与世无争的快乐日子。」

跟了他这么久,即使面临怎样的艰难困苦,云裳都从未听秦雷说过一句丧气话,怎么会在收获无比声望与拥戴的前夕,有了这种消极的想法。她小嘴微张,良久道:「夫君才二十,就想着致仕,是不是有点早啊。」

「不早,应该算是正当其时吧。」秦雷微闭双眼道:「现在二哥登基,他的能力足以处理政务,为人也还算厚道……吧。就算不厚道,也还有大哥,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家伙……吧,想来我把兵权给他,由他牵制着二哥,保我们全家平安还是没问题的……吧。」

听着夫君既想笃定,又处处犹疑的语气,云裳忍俊不禁道:「看来夫君也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啊。」

「我也是临时起意的,先征求一下夫人的意见嘛。」秦雷尴尬的笑笑道,说着神情萧索道:「我真的累了,也真的倦了。」说这话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把国家拖入深渊的昭武帝;趋利避害数第一的李三军;还有见死不救的天佑帝,这些本来的主人都不把大秦朝当回事儿,你说老子一个外来户,在这风里雨里、雪里火里的瞎折腾什么?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谁谁去吧!秦雷不无操蛋的想道:『才不给你秦老二拉磨呢。』也许这才是他真实的想法……虽然从不掩饰对皇位的渴望,但当自己的二哥坐上那个位子时,他反复扪心自问,还真没有把皇帝拉下龙椅的狠心。

其实他一向这样,就如昭武帝在位时,他处处受屈、处处吃瘪,满腹牢骚,却从没有不轨举动一样,他是一个活在自己限定的框框中的死心眼。

对于死心眼来说,一旦认定某种规则之后,他是死也不会违反它的。

所谓世间人伦大道,君臣父子兄弟,最大的规则也不过如此!

秦雷很清楚,一个不够心黑的野心家,不是个合格的篡位者,但他就是没法说服自己黑下心来。

可是他这个唯我独尊的臭脾气,早已被无数次证明,根本不合适为人臣子,当然就更不合适为人臣弟了。

所以他想着退出,不再玩这场权利角逐的游戏,也学学陶渊明,来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听起来似乎也是不错的。

心疼的抚摸着夫君胡子拉碴、消瘦憔悴的面庞,云裳轻声问道:「妾身是个妇道人家,不知道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夫唱妇随是天下最大的道理,夫君你即使不问我同意与否,我也会生死相随的。可现在你问了,妾身也不得不问一句,你真的考虑清楚了,永远不后悔吗?」

你考虑清楚了吗?永远不后悔吗?

两个众若千钧的问题,一下子把秦雷从一厢情愿中拉回来,闭目喃喃道:「我考虑清楚了吗?我是可以放弃自己的事业,但那些全心全意信赖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的人怎么办?我可以不与老二争、可以把军队让给老大,但怎么保证他俩一定放过我?我可以一走了之,但万一所托非人,江山异色,被赵无咎灭了我大秦,这天下还能有我秦雨田的世外桃源吗?」

一连串的自问,他一个也无法肯定回答。秦雷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强大,必须要靠同样强大的权力来支撑,如果放弃权力,就等于自废武功,就等于沦为鱼肉。

陶渊明可以躲起来,但他秦雨田不能躲。因为陶潜不过一介狂生、除了一家老小,没有别的责任;而他秦雨田不然,若是他躲了,荣军农场的几千伤兵指望谁去?阵亡将士的上万孤儿寡母指望谁去?南方两省的士绅指望谁去?南方两省的百姓又指望谁去?

更不要说石敢、石猛、石勇、沈冰、铁鹰、沈青这些与自己休戚与共的兄弟,还能指望谁去?

君不见千古江山,只有数不清的成王败寇,却没有潇洒抽身、安享余生的诸侯,不是因为不舍,实在是不能尔!

「原来我早已没有退路了……」良久,秦雷才长叹口气道:「那我该怎么办呢?你总听说过,狡兔死、走狗烹;飞鸟藏、良弓尽的典故吧?自古功高震主者,不是取而代之,便是惨遭戮之!」

「可夫君你是走狗、良弓吗?」云裳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娇声道:「你是个大英雄,全天下都敬仰的大英雄,谁敢动你一下!」说着还紧紧攥起粉嫩的小拳头,示威似的比划一下。

「但皇帝不是我而是我的二哥。」摇摇头,秦雷终于把埋在心底的纠结说出来,沉声道:「我又学不来唐太宗,你说我该怎么办吧?」

云裳也傻了眼,呵呵笑道:「夫君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要是有办法,我就不用急得掉泪了。」秦雷翻翻白眼,望着远处仍在忙碌的人群,苦笑一声道:「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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