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一章 罪己诏(1/2)
第五八一章罪己诏
是夜、齐军军营的腹地之中,一顶样式普通的帐篷外,居然有重兵把守。
帐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下有一年轻人和一短须短发的老人。
年轻人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木盆,搁到老人脚边,轻声道:「父皇,该洗脚了。」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便是昭武帝,只是短短数月功夫,他竟仿佛老了几十岁,满面皱纹不说,腰身也佝偻起来。仿佛一下从天命之年,到了风烛残年一般。
昭武帝只是轻『嗯』了一声,就不再动弹。
那青年自然是秦沾了,他弯腰跪下,为老父除下鞋袜,又用手试了试水温,这才将他的双脚浸入盆中。小声问道:「父皇,烫吗?」
昭武帝缓缓摇下头,还是不说话。
秦沾只好也住了嘴,细心的为他爹搓起了脚。帐篷里一时安静极了,只听到哗啦啦的撩水声。
良久,才听昭武帝轻声道:「明天,他们是不是要用朕的性命,要挟虎牢关?」
秦沾身子一僵,点头道:「好像……是的。」
「唉……」昭武帝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辛酸自伤,低着头道:「我成了大秦的千古罪人啊……」
「父皇此言差矣,」秦沾直起身子,一脸不平道:「您雄才伟略、武功盖世,击败了号称不败几十年的百胜公,夺下了几代先帝梦寐以求的虎牢险关,若不是奸人作祟、无君无父,我们怎会落到这般田地呢?」说着
满面愤恨道:「真正的千古罪人,是我五哥!而不是父皇您!」
「小孩子不懂别乱说。」昭武帝摇头道:「此次打败之责,全在于朕,与他人无关。」
见马屁没有拍正,秦沾赶紧改口道:「那只要虎牢关在我们手里,这次就还是赚了,父皇依旧是有功的。」
「虎牢关危矣。」昭武帝继续摇头道:「李浊和皇甫显两个,不会眼看着朕被杀了,却无动于衷的。」
「两位将军忠义。」秦沾心道,我顺着你说总没错了吧?
「什么忠义之人?」哪知昭武帝还是摇头道:「都是先己后国之人,只是唯恐落个见死不救的罪名,被朝廷问罪杀头罢了。」
秦沾彻底无语了,心道:『我不说话,你总不会再摇头了吧?』
「已然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了,」却见昭武帝……缓缓摇头道:「朕这个皇帝不当也罢。」说着看向秦沾,缓缓道:「明天你去宣旨?」
「好像……是吧。」秦沾点头道:「上两回都是我,这回应该也不会换别人。」
昭武帝缓缓点头,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遂轻声道:「你去跟他们说一声,朕明天可能就要死了,想洗个澡,干干净净的上路。」
面色怪异的盯着水盆半晌,秦沾起身道:「孩儿知道了。」便出去寻到齐国的守卫,将昭武帝的要求说了。
这要求合情合理,也没必要请示,守卫们便去擡了个浴桶、又提了几桶热水进来,便退了出去。
把火盆端到浴桶边,又用屏风将浴桶围起来,秦沾便开始向桶内倾倒开水。
哗哗的水声中,昭武帝开始缓缓解衣,脱掉棉袍中衣之后,露出里面写满红字的内衣。
在秦沾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昭武帝将那内衣除下,声音低沉道:「穿上它,明日当着关内众人的面宣读。」
在身上擦擦手,秦沾迟疑的接过那内衣,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朕的血书罪己诏。」昭武帝一字一句道:「朕已决意退位,将皇位传于……你五哥雨田。」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怕被帐外的守军察觉,皇帝便亲手提起木桶,吃力的浴桶里倒水。
「儿臣万难奉召。」面色变换半晌,秦沾举着那血书叩首道:「父皇并无失德之处,不过是龙游浅水,早晚有脱出困境的一天,为何竟有退位之心呢?」听了赵无咎的安排,他还指望着那位足智多谋的百胜公,能帮着自己继承昭武帝的皇位呢。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昭武帝淡淡道,手中的水桶哗哗倒水,一点没有受影响:「只管传旨便是。」
「那……那也不能传给五哥啊?」秦沾的心乱了,说出来的话也不加掩饰了:「论长幼有大哥在,论尊卑有太子哥在,论才具有三哥在,论孝顺……儿臣也不遑多让,为何要传给他,儿臣想不通!」
昭武帝控制着倒水的速度,直到他说完,才把水倒完,丢下一句:「他最合适,老大老二也不会有意见。」便踩着凳子坐进浴桶里,轻声道:「搓背。」
好半天秦沾才回过神来,拿块毛巾在水里浸了浸,沉默的给昭武帝搓背。过一会儿却又忍不住道:「为何五哥是最合适的?他对可您数次不敬!」
昭武帝叹口气道:「秦雳太刚、不懂得张弛之道,穷兵黩武会累死这个国家;秦霆太柔、像朕一样做不得马上皇帝,根本统御不了大秦的骄兵悍将;秦霖太蠢、好在他还怕老五,也不至于干出什么蠢事来。」
「只有秦雷,文武兼备,胸有沟壑,尚知道大局为重。若非如此,就凭他那惟我独尊的臭脾气,朕早不知杀他多少遍了。」昭武帝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老人斑道:「朕本打算能赢下这一战,便将其赐死。但朕把事情搞成这样子,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只能让他出来收拾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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