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2)
林清羽本以为陆晚丞只是随口说说,不料他还真为自己的丧仪操起了心。嫌凶肆的衣衾丑,说到时候要穿自己的衣服入棺;又嫌白衣执绋太单调,问能不能换成五彩斑斓的;得知墓碑上不能刻他想要的墓志铭,还和林清羽争论了半天。
「为什么不行?」陆晚丞忿忿道,「我自己的墓志铭,我还没有决定的权利?」
林清羽嘲弄道:「『此卧一咸鱼,死后终得眠』。千百年之后,你觉得后世人会如何看你?」
陆晚丞悠然笑道:「大概会觉得我是个超前的人才,然后将我列入什么『大瑜八大家』之首之类的……」
林清羽无情打断:「做梦也要讲分寸。」
精心创作的打油诗不能刻在墓碑上,陆晚丞显得很失望,坐在轮椅上垂首叹气,看得花露母性泛滥。林清羽没有理他,去书房忙自己的了。
没过多久,花露端着一盘洗净的鲜枣找到他,欲言又止:「少君,您吃枣吗?」
「有话直说。」
花露踌躇半天,道:「少爷就最后这么一个月了,我觉得您应该对他好点,多迁就迁就他。」
林清羽淡淡一笑:「可是,他并不想被迁就。」
花露讶然:「诶?」
「他想方设法让我们放轻松,我们又怎能辜负他的心意。」林清羽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柔情,「告诉蓝风阁诸人,最后这段时日,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和往常一样即可。」
花露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相信少君。她在大少爷身边伺候这么久,都不敢说了解大少爷,少君嫁进来才一年不到,就已经把大少爷看透了。
这大概就是文人墨客口中的知己吧。
棺椁是死者长眠之所,为丧仪诸事里重中之重。林清羽记着陆晚丞所言,挑选棺椁时,真的带上了他。凶肆不能把棺椁搬进侯府给他们挑选,只能劳烦他们跑一趟。
凶肆这种特殊的铺子一般开在街角隐秘昏暗的角落里。这一整条街几乎都是做死人生意的铺子,其中最大的一家名为无妄堂,正是林清羽委托的凶肆。
林清羽推着陆晚丞走在前面,欢瞳畏畏缩缩地跟在后头,双手抱臂乱搓,觉得这条街比外头冷上不少,阴风嗖嗖的,时不时路过一家门口摆放着纸人的铺子,能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无妄堂的伙计得知侯府少君要来,一早就在门口等着。「小人恭敬少君。」伙计看到轮椅上的陆晚丞,惊讶道,「这位难道是……」
欢瞳道:「是我家小侯爷。」
陆晚丞笑着和伙计打了个招呼,把伙计搞得一愣一愣的。他干这行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亲自到凶肆给自己选棺材的。
林清羽问:「东西呢?」
伙计人机灵,反应得也快,赶忙笑道:「都备好了,侯爷少君这边请。」
无妄堂门面虽小,后头却别有洞天。新做的棺椁整齐地排列在后院,种类各异,伙计一一向他们介绍:「这是梓木的,那是楠木的。梓木不易腐化,耐湿耐潮;楠木则纹理细密,不易变形……」
陆晚丞发现盲点:「为何这里的都是双人棺?」
伙计道:「小侯爷既已成婚,自然是用双人棺。所谓结发夫妻,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百年之后,小侯爷和少君同穴合葬,来世方可再续前缘啊。」
一时间,林清羽和陆晚丞均沉默了下来。
林清羽从未想过和陆晚丞合葬一事,被伙计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结发夫妻」的含义。
纵使他和陆晚丞当初对这门婚事一个不情愿,一个不知情,但他们的婚事依然是按照三媒六聘来的,上拜天地,下拜高堂,和萧琤陆念桃之流截然不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①
「结发夫妻」四字,未免太过沉重。
陆晚丞笑着对林清羽说:「还是用单人棺吧,我习惯了一个人睡。合葬我是没意见,但让你葬在陆家的祖坟里也太委屈你了。」如果是江家祖坟,他还可以考虑一下。
伙计为难地看向林清羽:「少君,这……」
林清羽淡道:「听小侯爷的便是。」
伙计不敢置喙:「单人棺在后头放着,小侯爷少君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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