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2)
到婆婆那晨昏定省,别说是在高门大户,即便是在小门小户也是儿媳妇每日应做的事。林清羽极其反感,但为了不给梁氏留下可以拿捏的把柄,不得不每日去梁氏那做做样子。
以往梁氏同他也说不了什么,妇人之间的话题他从不回应,梁氏拿他没办法,往往是问几句陆晚丞的情况便准他回蓝风阁。
今日一早,林清羽踏入正堂,看到端坐在主位的梁氏,就知她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梁氏让人上了两盏新茶,边品边道:「清羽,你嫁入侯府也有段时日了。」
林清羽没有接话。梁氏等了片刻,又道:「你可知,身为正妻,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清羽淡道:「不知。」
「头等大事,当然是为夫君生儿育女。然而……」梁氏叹了口气,极为惋惜的样子。
林清羽心中冷笑:「这个我做不到。夫人大可让小侯爷休了我,娶一个能做到的良妻。」
梁氏大概是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被顶撞了也不恼,反而笑道:「说什么傻话,你是晚丞的福星,晚丞这辈子都是离不开你的。」
梁氏说完,打量着林清羽的脸色,见其不为所动,方敛了敛容,正色道:「所谓『相夫教子』,你『教子』暂时做不到,那就只能学着『相夫』。你是侯府的少君,也该学一学如何打理府中事物,好为晚丞分忧。」
「替小侯爷分忧?」林清羽笑了声,「敢问夫人小侯爷有什么忧?是画眉鸟不会唱歌了,还是八哥不会叫人了。又或者……是他的病情?」
如林清羽猜测的那般,听到「病情」二字,梁氏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晚丞的病情自有张大夫看顾。」
「若我没记错,侯爷曾经嘱咐过我看顾小侯爷的身子。当时,夫人也在场。」
「确、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林清羽轻一颔首:「那夫人说完了么。」
梁氏十指渐渐攥紧,嘴里却笑道:「早在你嫁进来之前,我就听媒人说过,太医院院判之子不但生了一副一等一的相貌,更是天资聪颖,才华出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能者多劳,你如此聪慧,兼顾家事和晚丞的身子肯定不是什么难事——来人。」
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正是一月前被罚去做苦差的刘嬷嬷。刘嬷嬷呈上几本厚厚的帐本,道:「请少君过目。」
林清羽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淡道:「一月不见,刘嬷嬷似乎明显见老,做苦差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罢。」
刘嬷嬷勉强笑道:「奴婢犯了错,受罚是应当的。」
「这些不过是这一月的帐本,你先试着整理,有何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母亲。」梁氏温声道,「数量是有些多,但依你的能耐……三日吧,三日内你把帐本整理好,交还给母亲,如何?」
不等林清羽开口,刘嬷嬷便抢话道:「少君,夫人这是看重你啊。」
「可不是,」梁氏含笑道,「我老了,也想享享福,日后这偌大的侯府,还是得靠清羽把持。」
这对主仆戏码虽然拙劣,但却占着理。主母把管家之权交给少君,任谁看来,都是主母大度,信任少君。少君若推脱,就是不识好歹,枉为人妻。
问题是,梁氏是真心让他管家的吗?
怎么可能。梁氏不像陆晚丞的生母,她出生普通,父亲不过一个正四品下的侍郎,在南安侯面前尚须战战兢兢。前有原配留下的嫡长子,自己亲生的儿子又是个废物,梁氏在侯府唯一能傍身的,就是这掌家之权。
他对侯府的掌家之权没有半点兴趣,但他对看梁氏悔不当初,自责羞愧还是有点兴趣。
「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林清羽将手里的帐本扔回托盘上,「这些帐本,我也收下了。」
梁氏欣慰点头:「清羽,你可别让为娘失望啊。」
林清羽一走,梁氏脸上的温和立马退了个干净,喃喃道:「他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刘嬷嬷斜眼看着门口的方向:「别看少君清高得和仙人似的,心里头还惦记着侯府的家产呢。」
梁氏摇了摇头:「他心里只想着太医署,按理不是这种人啊。」
「怎么就不是了。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您必须提防着点,千万别让少君真的把管家之权夺了去。」
「这你便放心吧。」梁氏悠然道,「我派人打听过,他以前在林府从不过问帐本之事。他再如何才智过人,也不可能两头兼顾,就看他要放弃哪个了。至于管家之权……最后只能是我的。」
刘嬷嬷殷勤道:「夫人英明。」
梁氏扶着刘嬷嬷的手缓缓起身:「给懂帐的下人都通个气,别让他们帮到不该帮的人。」
刘嬷嬷忙道:「奴婢这就去。」
蓝风阁内,陆晚丞同往常一样睡到晌午方醒。花露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问他可是有哪里不舒服。陆晚丞揉着额角道:「头疼。」
花露紧张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头疼。」
陆晚丞猜测:「大概是睡眠不足的缘故。」
花露:「……」
虽说对陆晚丞而言,头疼脑热是常有的事,但花露也不敢怠慢,去书房把林清羽请了过来。
林清羽替他诊了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是睡太多了。」
陆晚丞大为骇意:「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林清羽道,「你以为你是婴童?一日十二时辰睡八个时辰,你不头疼谁头疼。」
陆晚丞叹气:「那怎么办。」
林清羽坐在床边,替陆晚丞按着两侧的太阳穴,力度不轻不重:「少睡一点。以后你想醒着,怕是也……」
话音戛然而止。
陆晚丞枕在林清羽的腿上,闻着他身上淡淡书本的味道,突然有一丝不淡定。他僵硬片刻,告诉自己林清羽也是个男孩子,才放松了下来,闭着眼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可他才享受了没多久,林清羽就毫不留情地停手起身,让花露替上。
陆晚丞幽幽道:「这就完了?」
「我很忙。」
「嗯?你在忙什么。」
林清羽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你有个好继母。」
陆晚丞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早上的事,不由轻笑一声,道:「这有点着急了吧,几个月都等不了……可以。」
花露不明所以,还道:「以后若是少君管家,那我们的日子岂不是更好过了?」
陆晚丞笑道:「想什么呢。」
午后,林清羽抱着药碾出了书房。蓝风阁有一雅致的亭台,最适合赏阅春色。可惜林清羽来晚了一步,亭台已被人捷足先登。
陆晚丞半躺在摇椅上,轻摇慢晃地晒着太阳。只见他一袭红衣,神色慵懒,随意束起的长发又给他增添了几分风流潇洒。
听见林清羽脚步声,陆晚丞睁眼看来:「林大夫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书房待上一日。」
林清羽道:「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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