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2)
大瑜当朝太子是圣上的长子,入主东宫已有三年。其生母陈贵妃,宠冠六宫多年,位同副后。此次她四十生辰,凡是有诰命在身的贵妇都会进宫向她请安,并献上寿礼。
府里库房的管事送来一份清单,道:「府里的东西全在上头了。夫人吩咐,请少君从中挑选合适的寿礼。」
林清羽大致扫了眼,问:「夫人给我的册本上曾言,东宫去岁赏了侯爷一对羊脂白玉的玉如意。为何库房中没有?」
管事道:「回少君的话,这对玉如意被夫人送去兵部尚书大人府上,贺其子大婚。」
林清羽又问:「陈贵妃赏的千年人参又在何处。」
管事笑道:「那自然是用来给大少爷补身子了。」
林清羽颔首:「知道了,你退下罢。明日夫人入宫之前,我会替她备好礼。」
梁氏对贺礼的唯一要求是等价。既不能失了南安侯府对陈贵妃的尊敬,又不能显出僭越攀附之心。尤其是南安侯府和皇后还有一层姻亲关系,事情就变得越发微妙。
皇后其实育有一嫡子,此子生有智力不足,无法继承大统,又不得圣上欢心,一直被养在行宫。皇后思子心切,自然对陈贵妃母子心存芥蒂。皇后虽远不如陈贵妃得宠,但总归是一国之母。南安侯府给陈贵妃送寿礼,还要顾忌着中宫的尊荣。其中弯弯绕绕,非一言可以蔽之。
林清羽从清单上先选了一批礼,命人搬进蓝风阁让他一一过目挑选。
陆晚丞见屋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问:「这些是什么?」
林清羽道:「陈贵妃寿礼的备选。」
「陈贵妃?」陆晚丞难得皱眉,「太子的母妃?」
「是他。」
陆晚丞脸色微变:「你何时和东宫扯上关系了?」
林清羽将梁氏让他备礼一事告知陆晚丞。陆晚丞似乎还是不放心,追问:「所以你不会进宫,也不会去见太子?」
「不会。」林清羽狐疑道,「旁的事没见你上心,怎么一提到东宫,你反应这么大。」
陆晚丞犹豫一瞬,笑道:「人家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上,难道不值得我大惊小怪?」
林清羽道:「皇后是你的亲姨母,又是太子的嫡母。论亲,太子还是你的表哥。」
陆晚丞嗤道:「我可不想要他那种油天下之大腻的表哥。」
关于东宫的话题到此为止。陆晚丞有点心不在焉,还不忘提醒林清羽:「梁氏既然敢拿陈贵妃做文章,大概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林清羽点头:「小侯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次日,梁氏比往常早起了半个时辰。刘嬷嬷伺候她换上朝服,她问:「昨夜侯爷歇在哪个院子?」
刘嬷嬷道:「潘姨娘的院子。」
梁氏面色一沉:「又是她。」
刘嬷嬷劝道:「潘氏出生低贱,肚子又不争气,夫人犯不着生她的气,给她脸了。」
「也是。」梁氏端详着镜中风韵犹存的妇人,道,「侯爷待会该来用早膳了,去蓝风阁请人罢。」
南安侯无论宿在哪个妾室院中,第二日都会和正妻一道用早膳,听她说一些府中庶务。家事他可以不管,但至少心中要有数。
席间,梁氏提及陈贵妃寿礼一事。南安侯道:「此事看着是小事,实则干系甚大。你预备的寿礼在何处?给我瞧瞧。」
这时,下人进来通传:「老爷夫人,少君来了。」
梁氏笑道:「不瞒侯爷说,府内庶务繁多。我年纪一大,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我想着分一些事交予清羽打理,这不让他管了一段时日的帐,陈贵妃的寿礼也吩咐他备下了。他现在来,想必就是为了这事。离早朝尚有些时辰,侯爷不如多留片刻,看看他备的礼?」
南安侯点头:「让他进来罢。」
林清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凤芹和欢瞳。两人一人拿着册本,一人端着一精致的礼盒。他依照规矩向两人请了安。南安侯看着礼盒道:「这是你替陈贵妃备的礼?」
「是,请侯爷夫人过目。」林清羽眼神示意,凤芹便将礼盒呈了上去,手上轻轻发着颤。
看礼盒的形状,似是什么长条之物。南安侯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副卷好的画。
南安侯命人将画展开,脸色骤然一变,惊怒起身:「放肆!」
梁氏压下勾起的唇角,跟着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这幅画是五百年前蜀国大家之作,亦是侯爷的传家之宝,你怎么能拿去送礼?!」
「此画有市无价。圣上极其爱画,曾经数次命我携画进宫伴君同赏,又因体恤臣下,即便本侯主动上贡也不曾收下。你倒好,拿去送给陈贵妃——太子的母妃!」南安侯重击桌案,怒不可遏道,「圣上最忌权臣和太子过于亲厚。你可知,你险些酿成多大的祸事!」
林清羽敛目道:「清羽不敢。」
「你不敢?」南安侯已是震怒,「谁人不知太医院院判之子颖悟绝伦,七行俱下。我看你就是存心所为,欲图置南安侯府于险境!」
梁氏后怕道:「还好还好,侯爷事先看了眼,否则来日圣上在陈贵妃那看到此画,不知会如何猜忌侯爷和太子的关系。」
梁氏看了刘嬷嬷一眼,示意她该和往常一样添油加醋了。怎料刘嬷嬷脸色变扭得慌,身形体态极是难看。她压着嗓子问:「你怎么了。」
刘嬷嬷低声道:「想是被什么虫子咬了,身上痒得慌。」
紧要关头,这算什么事。梁氏不悦道:「侯爷还在,你注意礼数。」
刘嬷嬷强忍道:「是。」
林清羽冷静道:「侯爷,我既已嫁入侯府,便无退路。南安侯府若遭难,我也难逃干系。我之所以选这幅画,权是夫人吩咐的。」
梁氏睁大眼睛,惊呼:「你胡说些什么!」
「是夫人说,备给陈贵妃的礼和他们的赏赐价值相当。」
南安侯和梁氏虽不是结发夫妻,到底同床共枕多年。而林清羽,不过是鲜少见面的儿媳。此时此刻他自是相信梁氏:「她说的没错,你确实只要备价值相当的礼即可。但你做到了吗?!」
林清羽道:「太子曾赏过侯爷一对羊脂白玉的玉如意,也是前朝遗物,有市无价,足以和此画呼应。」
「什么羊脂白玉?」南安侯厉声道,「太子殿下从未赏过我此物。」
梁氏凝神思索:「我也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林清羽蹙眉:「没有?可是夫人给我的册本上记录了这一条——欢瞳。」
欢瞳呈上册本。南安侯一目十行地看完,眼神越发冷厉,将册本狠狠丢向林清羽:「你自己看看,你说的羊脂白玉在何处!」
林清羽偏头躲过,捡起帐本翻阅了一遍:「确实……没有。」
南安侯指着林清羽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刘嬷嬷还在和身体的异样作斗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梁氏只好自己出言道:「清羽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缺了两次帐本,今日又……唉。」
南安侯道:「帐本?什么帐本。」
梁氏为难道:「不算什么大事,侯爷不知道也没关系。」
「说!」
梁氏迫于无奈,不得不将帐本之事和盘托出。
南安侯闻言更是怒火攻心,心中断定林清羽乃是故意为之:「来人,传家法!」
林清羽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缓声道:「册本上没有羊脂白玉,可我分明记得有此一条,这是为何;两次的帐本,我也记得一页不缺,到夫人那,却少了一页,这又是为何。」
梁氏脱口问出:「自是因为你保管不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