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援兵(2)(2/2)
他站在玄甲阵边缘,距离一名玄甲卫士不远。不经意地,他听见一声「当啷」。
刺史擡眼一看,发现是那卫士头盔上的护耳断裂了一边,掉到地上。还「哐当当」地滚到了他脚边。
刺史捡起来,递给那卫士。
然而那人一动不动。
刺史开口道:「这位……」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卫士的面容。
那是一张僵硬、青白、双目发直的脸。这张脸的脸颊上还有一个干瘪的洞,里面爬出半截蛆虫,正朝刺史扭动著白胖的身体。
「呃——!!」
刺史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连后退,险些跌坐在地,还是卫廷尉一把扶住他。
「廷尉!那是什么……」
刺史突然哑然。
因为他发现周围的大人物竟都盯住了他。
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恐惧,而只有审视和警惕。
就是发现又一个秘密被暴露出时,人们会流露的目光。
刺史咽了咽口水。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到底是什么?
卫廷尉拍了拍他的肩,云淡风轻道:「别怕,良弼,我知道你素来忠心。」
「是,是是是……」
卫廷尉说:「大人们也曾苦苦试验了百年,想要找到不借助灵根也能修炼的法子。但你看,每一个玄甲都是失败的产物。但凡有一点别的希望,大人们也不会选择牺牲他人。」
刺史口干舌燥,颤巍巍道:「廷尉说的是,我明白,明白……」
却忍不住再看一眼那脸颊生了蛆虫的玄甲护卫。
刺史打了个寒颤。
没人注意到……
牛车旁,谢十一缩在阴影里,也擡头看了看月亮。
他的一张脸比雪更白,眼里却掠过一丝奇异的笑意。
「今夜的月色真好啊。」
他说出了一句和沈佛心一模一样的话。
好到……让人能忘记了时间。
夜风寂然,唯有诵经声隐隐回荡。
——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能德相,但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
卫枕流一剑斩出,光耀天地。
太极大阵震颤不已;黑白褪色,平京重现。
但即刻,随着四方黑纱般的光芒升起,太极大阵重新稳固下来。
谢蕴昭擡着头。
郭衍也擡着头。
阿拉斯减同样擡着头,尽管是狗头。
大阵加强,黑白锁链也卷土重来。道道锁链纵横,将半空中的七星龙渊剑捆了个严严实实。
此时,剑修才刚刚冲师妹炫耀完,讨得一句「厉害」的夸赞。
见状,他缓缓眨了眨眼。
郭真人轻咳一声,拍拍他的肩:「小兄弟,话不要说得太满。」
看,下不来台了吧。
卫枕流斜看他一眼,再用一种无辜的眼神去看师妹。
谢蕴昭抱着昏迷的达达,同样拍拍他的背:「翻车了。」
阿拉斯减:「欧呜。」
卫枕流:……
他叹了口气:「让师妹看笑话了。唔……灵力的确被压制了,我需要些时间。」
剑修流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稍微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此外,他盯着天上如日月高悬的谢九,还有几许意外和深思之色。
「谢九么……」
长剑暂时被困,他便甩出几道符纸,暂时构建出一个小小的防御阵法。
谢蕴昭抓紧时间调息,又给达达喂了些灵丹,给鸭子受伤的翅膀作包扎。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手里的太阿长剑灼灼生辉。
她的太阿剑,是这里唯一没有被缚住的刀兵。
而她本人……似乎也是唯一灵力没有受到压制的人。
「师兄,你认识谢九?」谢蕴昭问。
刚才谢九看见师兄时,说了一句「是你啊」。
卫枕流想了想,摇头:「我对他有所耳闻,今天却是初次见面。他么……我说不好。不过有一件事我能肯定。」
他招了招手。半空中的七星龙渊发出阵阵灵光,伴有声声吟啸;锁链抖动不止,却还牢牢捉住长剑。
他说:「谢九的修为不止神游。」
谢蕴昭点了点头:「我也有所察觉。归真?」
卫枕流看着她。
谢蕴昭眉头微跳:「总不能是玄德境?」
师兄十年神游已是惊才绝艳、刷新了修仙界记录,谢九而今还不到四十,这个年纪的玄德?
她的师兄却凝眸看着她,只说:「也许。」
一时,连夜色都像有些惊骇。
谢蕴昭瞪着眼,心想要是谢九是玄德上人,他们还打什么?躺平等杀好了。
再一想却狐疑:「你怎么知道?师兄,你现在的修为是什么样?」
卫枕流看看郭衍,柔和地、充满安抚地对她笑了笑:「比上次见面时……稍稍进步了一些。」
谢蕴昭有些心神不宁:「从没听说有人能在二百岁之前成就玄德,大能转世还差不多……」
她自己话语一顿。
大能转世……万一是真的呢?修仙界里总是不乏这样的传说,只不过最后是真是假都难以明了。
毕竟十万年前须弥山崩后,再未听过真仙之名。
她不期然想起了那一声「灵蕴」。
卫枕流摸了摸她的头,本想开口安慰,却忽然也像想到什么,眼神凝重起来。
郭衍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两名各有所思的小辈。
[本系统温馨提示受托人:「破局」任务所剩时间不足一刻钟,任务失败将有五雷轰顶作为惩罚]
系统面板冰冷的色泽让谢蕴昭回过神来。她压下心中的震动,深吸一口气,神情坚毅起来:「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还是迅速破开局面。」
「师妹说的是。」卫枕流又摸了摸她的头,顺手将那枝太阳火棘发簪扶好。
他掐算片刻:「两刻钟,我能破开太极大阵。」
两刻钟……
却是来不及。
她要被五雷劈了。
谢蕴昭考虑片刻,打开乾坤袋,抓住那一枚小小的蝴蝶玉简。
淡红玉简躺在她手心,雕工质朴生动,蝴蝶双翼通透温润,似要颤颤欲飞。
「这是……」卫枕流一怔。
却是郭衍开口:「蝴蝶玉简……总算又见到了。世家众人与白莲会的种种勾结,全都记录其中。」
「白莲会?」卫枕流顿时皱眉,直觉不妥,「师妹,别掺和他们的事。」
他想去拿蝴蝶玉简,谢蕴昭却侧身避过。她平静地看着师兄,摇了摇头。
「破不开大阵,就暂时不破。」
她握紧玉简,眼中有火焰摇曳。
「他们不就是想把累累罪行捂在手里烂掉,也不敢让一切摊开在世人面前吗?」谢蕴昭说,「那我就让一切彻底暴露,也能破开这一局。」
卫枕流还是不放心。他心中百转千回过许多念头、记忆,也有层层疑惑却又来不及思虑清楚。
他仍旧试图说服她:「师妹,不要冲动。世家争斗何其复杂,一堆杂乱因果,实在不必叫你牵扯其中……」
「不是杂乱因果。」
「……师妹?」
谢蕴昭认真地看着他:「师兄,这件事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但是,谢九和谢十一是杀我至亲的仇人。他们不是杂乱因果——他们就是我的因果。」
卫枕流一时怔在原地。
他印象中的师妹始终是笑嘻嘻的,说话轻快又有趣,言语促狭,行事却温柔又有任侠之气。她像一道明净纯粹的光,没有丝毫阴翳。
但她此时衣衫带血、长发微乱,却手握长剑屹立原地,面容凛然端肃,眼中还有锋锐的杀气。
他好像直到这一时刻才真正明白,他的确不该将她当个孩子一般保护起来的。
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标,能为之付出不懈的努力——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孩子。
谢蕴昭对他笑了笑。这一次,是她在安抚他了。
「不将他们的罪行昭告天下,我怎么对得起外祖父和外祖母?怎么对得起无辜惨死的每一个人?」
她认真说:「师兄,不要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