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担忧与解惑(2/2)
青年眼眸半阖,任她梳发,又将她更拉近一些。
「好一些了。」他温顺地说。
谢蕴昭却反而有点怀疑:「果真?你莫哄我。」
「如何是哄你?自来师妹在我身边,我便能摆脱病痛之扰。从第一次遇到师妹开始……便是这样。」
他含笑说着,却又手抵唇边,咳嗽了几声,眉眼也忽地拧在一起,似乎经历着突如其来的痛苦。
「唔……」
「师兄?」
谢蕴昭一急,更倾身过去:「你如何了……嗯?!」
猝不及防间,她被人捉住手腕,一拉一带,眼前天地瞬时翻覆,整个被人压在了卧榻上。
他撑在上方,依旧含着笑,眼中的血色却全然不见;连带苍白的面容、挂着薄汗的额头,都恢复了正常。
除了长发散乱、衣襟微开,这神采奕奕的人哪里像个发病的人?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伸手在她额头一点,又顺着滑到鼻尖,再慢慢滑到唇上。
谢蕴昭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傻了么?」他低笑一声,「长乐果真是个傻孩子。」
平时的师兄,白衣翠冠、装饰齐整,正是翩翩如玉的佳公子。
现在胜寒府中的这个人,却长发散落、衣衫不整,微笑似乎不变,手里的动作却……
只是简单的手指滑动,由他慢条斯理做来,却显得很不对劲。
「师,师兄……」谢蕴昭居然结巴了一下,「你原来骗我?你根本没有魔气发作……」
「嘘。」
他的手指按了按她的嘴唇,又探进些许,像是一个噤声的暗示,却又像有别的什么意味。
接着,他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更绵长,像被放慢了无数倍,一点一滴的细节也都随之放慢了无数倍。
「师……」
「叫『枕流』,或者『长安哥哥』。」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声音也微微沙哑,却还是带着笑意,又像隐忍的动情。
换作平时,她多半会拒绝。小时候的暱称,长大了说出来真是显得有些奇怪。若直接叫他的大名,也不习惯。
唯有在这时……
唯有在这时。
她揪住他的衣襟,也说不清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拉住他,只能说:「长安哥哥。」
他好像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地得到这个回答,一时动作一顿。
再接着,就是忍耐的呼吸。
一个灼热的轻吻落在她耳畔。
「这样可以?」
温润清朗的声音,变得低哑,带着一丝魔性般的蛊惑。
轻吻落在她脖颈边。
「……这样也可以?」
谢蕴昭几乎把自己缩了起来。她从未觉得卧榻是一种如此窄小的家具,只需要一个人在她上方轻轻一笼,就能让世界变得密不透风。
师兄擡起头,在咫尺之间凝视她。她简直要有一种错觉,以为他的眼里会有冰雪和血色一同融化,把周围的世界都变成一片空旷和虚无。
他仍在微笑,但这个微笑变暗了,也变得安静。
不是令人安心的安静,而更像猛兽屏息凝神时的安静。
她感到自己在被猛兽凝视。尽管无害,却仍旧带来莫名的战栗。
他衣襟敞开,宽大的衣袍只松松挂在身上。
「长乐。师妹。」他又在她唇边一吻,眼眸自始至终凝视着她,带着让人难明的笑意,「你问我……让你想清楚什么?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想要的『成亲』,和长乐以为的『成亲』……是否有许多的不同?」
谢蕴昭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你是说……」
「不止是这样……还有更多。」他在她唇上停留,眼眸半阖,柔软的长发落在她皮肤上,「像这样……还有这样。还有更过分的事,我一直都在想。」
他在这么说,然而却始终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只是拂开她脸旁的发丝,专注地看着她。
「师妹呢?」他哑声问,「师妹看着我的时候,不想做些什么吗?从来不想么?」
谢蕴昭几乎要忘了紧张的滋味,现在却又都全部想了起来。
她有些晕,但她在竭力思考。
理智其实已经摇摇欲坠,但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持清醒,努力思考。
「我也,我也……」她克制不住脸红了,声音变得很小,「我也不是没想过……」
她刚刚还在心里禽兽了一把呢……
他怔了怔,审视般地眯了眯眼:「真的?我却从未觉得师妹看我有任何……欲念。」
「修,修仙者本来就欲念淡薄……」
「哦?」
他干脆在边上侧身躺下,单手撑脸,另一手圈住她,浅笑道:「那为何我对师妹就欲念浓烈?」
救命啊来人啊这个师兄是假的他平时不是这个画风啊——谢蕴昭在心中呐喊。
一个人慌乱到一定程度,说话可以咬舌头,内心也会分裂成无数纷乱的念头。
而且,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她憋了半天,「因为你是衣冠禽兽!」
……她大概是个傻子吧。谢蕴昭默默唾弃自己。
可师兄只是一怔,旋即大笑起来。
他很久没有这般开心了,笑得四周空气震动,也更加不像那个仙气飘飘、温雅守礼的仙门弟子。
反而……更像魔族。但他原本也确实是魔族。
笑够了,他便捏了捏她的脸颊,俊丽眉眼笑意盈盈,又平添一丝引诱。
「师妹说得对。」他温声道,「在面对师妹时,我心中某些念头的确和禽兽无异……说不准比禽兽更禽兽。」
他靠得更近了些,含着笑,低低问:「即便如此,师妹可也还心疼我?或者……愿意更心疼我一些?」
谢蕴昭想,她大约被冲昏了头。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这一个人,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一个个全是关于他,一会儿想「他可真好看啊师兄为什么这么好看」,一会儿想「要是搞个仙门选美大赛我一定忠实地选择师兄」。
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只占用了很少的空间,不需要任何精力,就像泉水一般自然而然地流淌而过。
因为她最主要的精力都要用来思考一件事。
「啊……你是说……」
谢蕴昭总算有些明白过来。她睁大眼:「你说让我想清楚的,就是愿不愿意和你……」
他笑了笑,却摇了摇头。
「我知道,如果我有要求,师妹是不会拒绝我的。」他的神情忽然安宁下来,变得更加温柔,「我也知道师妹是喜爱我的。」
「但是,这一份喜爱究竟和师妹对其他人有何区别?在师妹心中,我究竟是一个亲人、兄长,还是你的心上人?我却不能明了,也更怕你不明了。」
谢蕴昭不明白:「我?我当然很清楚……」
他亲了亲她的嘴唇。
「爱是嫉妒和独占,是无法摆脱的欲念。如果师妹对我只有依恋而没有欲念,便是只将我当作兄长。」他说,「我固然可以不去考虑,因为只要师妹在我身边,我便会极欣慰。可若你无意,便迟早会为我的……那些念头而感到苦恼。」
「所以,我希望你真正想清楚,再做决定。」
胜寒府里少有阳光。没有光,一切都显得很暗。
但是……
为什么这么暗的环境里,会养出他这样温柔的性格?
她听见了胜寒府中流水的声音,于是觉得自己的心也快跟着化开了。
「师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嗯?」
「你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谢蕴昭把他拉过来。
「我从来没什么成了亲才能如何的观念,所以……现在你想试试吗?」
他像一个站在橱窗前,对着一件珍宝看了很久的孩子。他对着珍宝苦恼和生气,还会威胁别人说你要是不给我这件珍宝我就会做出不好的事。
但所有这些苦恼和生气,都是创建在一个下意识的认知上:他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的。
有人因为太轻易获得而肆无忌惮的伤害,有人看似肆无忌惮,实际是因为早就绝望。
而假如这个时候,真的有谁将这件珍宝放在他手上……
他反而会惶恐起来,甚至一动不敢动。
「……师妹。」
良久,他才翻过身,低声叫她。
「长乐……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