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破防(1/2)
临安,枢密院。
这是大宋执掌军务的最高官署。
但临安城太挤,连枢密院十二房也只有御街旁的逼仄之地。
丁大全难得在公房中摆开地图,眯着眼看起来。
若说他任宁德路主簿时还是务实之官,如今平步青云、宰执天下,却对兵事颇为疏忽了。
在二月初七,临安得到消息, 有数万蒙军出现在淮河以北,官家大惊,终于舍得从季惜惜身边离开,每日关心战事不辍。
到今日,已是二月二十七日,淮西的详细战报终于到了。
丁大全必须先理清楚, 再向官家禀报。
站在他面前汇报军情的是一个名叫「陆凤台」的统领……
丁大全之前并不熟悉这个武官,只知是袁玠麾下。
丁党在各地领军的党羽, 如今地位最高的有两个, 蜀中李瑕,淮左袁玠。
袁玠任沿江制置使,这次是首当其冲面对忽必烈之攻势。
而陆凤台之前并不受袁玠重用,能被派来传报军情,或是因……需要有人替罪。
「二月十五日,蒙军渡过淮河, 当日便拿下了大胜关。」
丁大全擡手止住了禀报, 在信阳的位置找到了大胜关。
这是淮河以南,地域上算是河南的,今属淮西南路。
当年就是刘整以十二骁勇收复的信阳……
在脑中整理着这些,想好了面见官家时能说什么, 丁大全才道:「继续说。」
「同日,张柔攻下了虎头关。」
丁大全悚然而惊。
纵是他城府深沉,也不由问道:「这么快?!」
虎头关位于黄州,虽也属淮西南路, 地域上却已是荆湖, 离信阳有三百余里远。
都能想到,官家必然大怒。
「一日失地三百里, 是否五六日蒙军就要打到临安?!」
丁大全仿佛已听到官家的喝问。
他冷汗直冒,开口,已控制不住语调,问道:「虎头关险要之地,如何……如何能这么快失守?」
陆凤台道:「蒙军飞马行至光州,张柔遣其子张弘彦为先锋,径直冲溃了我军, 驱溃兵破了虎头关。」
「袁玠如何回事?!竟能败成这个样子!」
「恩相息怒。末将……还未说完。」
丁大全愣了一下。
只见陆凤台擡起手,移到了长江。
丁大全目光错愕, 已不敢看。
但陆凤台的声音还是响起。
「十八日,蒙军抵达长江北岸。」
「你是说……淮西……三日……被打穿了?」
丁大全问过, 不等回答, 自己先勃然大怒,吼道:「你从淮西过来最快也要六日。来啊!让本相听听,还能有何战况?!」
面对丁大全的狂态, 陆凤台低下头。
但声音里有种很奇怪的平静。
这人真的很怪,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平静非常。
「十九日,蒙军准备渡江……」
「不可能!」丁大全不信,叱道:「无稽之谈!蒙人根本没有水师,不可能……」
陆凤台道:「袁帅……得罪了沿江百姓,蒙军一至,长江渔民尽数献渔船于蒙军,并充作向导。」
「你告诉本相,为何『得罪』百姓?!」
陆凤台不敢答。
「说!」
「淮西百姓说袁帅……横征暴敛,说蒙军才是吊民伐罪的仁义之师……」
「够了!我大宋军民浴血抗蒙二十余年,不容你如此污蔑!」
「嘭!」
丁大全拿起一枚砚台猛砸在地上。
那是一枚贡品澄泥砚,泽若美玉,储墨不耗,积墨不腐,冬不冻,夏不枯,写字作画虫不蛀。
只这一枚砚台,能买临安内城一个三进落的院子。
丁大全说砸就砸了。
陆凤台低着头,看着地上晶莹的碎片,似看到了丁大全维护百姓抗蒙热情的决心。
良久。
丁大全摇了摇头,喃喃道:「本相知道了……」
「恩相,末将……还未说完……」
~~
「当!」
一个金杯被砸在金砖上,没碎。
但选德殿上,大宋官家赵昀的怒火没人能承受。
「丁大全!你竟敢如此辜负朕的信任!」
「臣,罪该万死!」
「陛下!丁大全任用袁玠,坏江防大事,臣乞斩丁……」
「滚下去!」
赵昀即位以来,还是头一次在大殿上对朝臣发这般大的火。
这个「滚」字,诸臣也都是头一次从官家嘴里听到。
但没人敢提醒官家注意天子之礼仪。
又一会之后,丁大全眼看方才扬言要斩自己的曹永年灰溜溜地退出选德殿,才敢稍稍擡头。
「继续说。」
「二月二十日,蒙军自阳逻堡渡江,鄂州守将吕文信率水师迎战,与蒙军董文炳部遭遇。战至最后,吕文信战死,战船被俘获二十余艘,将士溺死无数……」
赵昀已闭上眼。
丁大全还在说。
「之后,蒙军迅速渡过长江,兵围鄂州城……」
大殿上安静了许久。
其后,赵昀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告诉朕,你是在说……长江天险丢了?!」
没有人敢回答。
对于临安城而言,眼前的这场战事,比蒙哥兵围钓鱼城还要可怕无数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