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规划(2/2)
谷藏
他确实很不喜欢这件事。
尴尬。
既做不到像临安那些喜欢认亲的宦官们一样,能心安理得地叫不是爹的人作爹。偏又被人像对儿子一样对待。
……
山河堰的修筑进展颇顺利,比李瑕亲自坐镇时井井有条得多。
李墉站在山坡上,擡手指点了一会,最后道:「还是吴相公更善水利啊,修筑它山堰三坝,一濒江,一濒河,一介其中,周详精密,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你很敬佩吴潜?」
「当然。」李墉道,「吴相公正肃高节,负经世之才,有恢廓之风。」
李瑕又道:「哪怕他要你死?」
李墉默然片刻,道:「非是吴相公要我死,是荣王、忠王父子要我死。」
「但我可保你不死,吴潜不能。」
李墉笑了笑,任山风吹动着他漂亮的长须。
他似想转头看李瑕,但忍着没有。
不止是李瑕尴尬,他亦然。
眼前人长相是儿子,一举一动又全然不是儿子。见了面,唤也不是,不唤……又每每忍不住。
「你来找我,是吴相公快复相了吧?」李墉望着远处的大坝,道:「想来,待山河堰修复,我也该回临安了。」
「不必。」李瑕道,「你知道的,我已是蜀帅。」
「余玠、蒲择之亦是蜀帅,吴曦更是蜀王。」
李墉随口道了一句,找了块山石坐下,又道:「伱不必劝我,我之所以这般做,是为我对吴相公的承诺,与你无关。」
李瑕点点头。
既劝过了,他懒得多费口舌,到时将李墉绑了,等到助贾似道扳倒吴潜便是。
这是为他李瑕对贾相公的承诺,与李墉无关。
……
「坐会吧。」
就在李瑕转身要走之时,李墉又开口道。
「嗯?」
李瑕转过头,只见李墉拿衣袖扫了扫那块大石。
「你说你是借我儿尸体还魂,我说你是得了臆症。」李墉道:「无论如何,你总归是一个你……可有幼年时?」
「你何意?」
「你活着,有十六岁之前?」
「有。」
「真的?」
「嗯。」
李墉眼神很诚恳,道:「谈谈?我很想知道。」
李瑕沉默了许久,终是在李墉身边坐下,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甚至想着,承认了自己就是有病罢了……癔症,前世的一切都是梦,从李墉的儿子脑中梦到的。
「你这个……便说是魂吧,你个魂可有父母?」
李瑕摇了摇头。
「很早就死了。」
李墉似有些「果然如此」的眼神,问道:「如何过世的?」
「不知道,只记得小时候很饿。」李瑕道,「后来有个武馆收容我,教我打拳。」
李墉问道:「何种拳法?」
「杂拳打给人看,收些钱罢了。」
「卖艺?」
「差不多。能吃饱饭,能有前途,有人养着,我很喜欢那里。但有许多看客们觉得我们太苦,骂武馆,骂着骂着武馆便没了。记得几个孩子一直哭,但没用,武馆没了,好心的看客们一哄而散,师兄们回家种地、过着吃不饱饭的更苦日子,却没好心人再帮他们。至于我,没家,就去了济养院。」
李墉道:「故而你讨厌人群,孤高、疏离?」
「也许吧,但我也喜欢人,因为总有人帮我。」
李瑕道:「那时,我常偷跑到原来的武馆,遇到一个人,他是……剑客,年纪大了,无儿无女,脚也跛了,一辈子只想争天下第一,他自己没能成,看我天赋不错,收养我,教我学剑,供我读书。」
「绿林豪强?」
「健忘的老头子,他忘着忘着,也就走了。」
「你说他无儿无女,但他还是有儿子的啊。」
李墉叹息一声,拍了拍李瑕的肩,起身。
他想了想,又道:「我遭荣王迫害,颠沛流窜,唯得吴相公相救,此中恩情,恰似那老剑客于你……你若能体悟,万莫误我与吴相公大事。」
说罢,李墉头也未回,自往河坝上走去。
李瑕回想着这番交谈,体会到了李墉某句话中的寂寥,不知自己与李墉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但他从不改变自己的决定,还是擡手招过两个护卫。
「看好西陵先生,不得让人给他送信,不得让他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