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河那边(1/2)
庐州。
城北的一处大宅中,前院正在摆酒。
此间的主人乃是如今的庐州军都统制陆凤台,因此前来欢饮的多是军中将领,其中却也混迹着一些寻常人,则是陆凤台的亲友。
「来,我先敬将军一杯,将军镇守庐州以前,这里战乱太多了,嗝,蒙军年年来犯,那年更是打到了鄂州。就是鄂州之战以后,将军回了庐州,这里就再也没打过仗了……」
说话的将领名为杨怒,原本是城中闲汉,好舞刀弄枪,混在英略社里。后来犯了事,被发配到军中,在陆凤台麾下当了兵,一路被提拔为副统领。
好几年没打仗,杨怒越来越胖,此时絮絮叨叨说话时还腆着个大肚子。
「叮。」
酒杯碰了一下,陆凤台接着便用手背一拍杨怒的肚皮,道:「屁话一堆。庐州不打仗不是我的功劳,时局变了。」
「哪能不是啊?」杨怒道:「那大帅随平章公去讨伐川蜀,徵调兵马,还不是将军你顾着弟兄们的性命,故意推拒了吗?」
「杨怒,你醉了就闭嘴!」
马上便有人喝止了一声,骂道:「你个臭嘴篓子,什么屁话都敢往外倒,这是能大声嚷出来的事吗?」
「有什么不能嚷的?封妙手,我看你越活胆子越小了。以前我们在英略社什么话没说过。老子现在就是日子好过了,不爱打仗了,怎么着?」
杨怒脸上红得厉害,确实是醉了,接着又嚷了起来。
「英略社……那时候我们说要上战场,要打的是蒙虏。但你看现在几个人还再提杜相公当年事迹?现在连河那边都不是蒙虏的了,打仗还有甚意思?」
陆凤台也听不下去了,轻轻打了杨怒两巴掌,道:「越说越不像话,不怕落个潜通李逆的大罪。」
「嘿,将军,你记不记得,当年我就是因为放跑了李逆才被你落罪的。」杨怒嘿嘿傻笑,「那时候李逆还不是李逆,就是个死探。当年我们要是跟着他走,没准现在也是个开国功臣。」
都叫杨怒别说话,他却越来越来劲,终于说了这种真正能被定为通敌的话。
堂上众人却都不以为意,因为信得过彼此,知道不会传出去。
甚至还有人开始起哄。
「要这么说,封妙手当年还想要把闺女嫁给李逆哩。当时万一教他办成了,现在岂不是国丈爷?」
「哈哈哈,他办不成,他闺女丑了,丑了。我妹子还水灵些,可惜当年没长开。」
忽然「冬」的一声,却是喝得最醉的杨怒嘿嘿傻笑着,最后身子晃了晃,倒在了酒桌上。
众人哈哈大笑。
接着便有人道:「其实没跟着李逆也好,弟兄们还不是一样出人头地了?而且我听说河那边苦得很,哪像我们现在吃香喝辣的。」
「就是!」
「将军,你怎不说话?说两句。」
陆凤台端着酒杯,也不喝酒,道:「朝中有人来信问我了,问李逆打败了蒙虏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你们怎么看?」
「怎么?当官的不信?」
「凡事得要讲证据。」
封妙手遂放下酒杯,伸手往怀中摸了好一会,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皇榜,摊开来,道:「这不就是证据吗?」
只见这皇榜上那「大唐建统四年冬月初八宣」几个字,便知这是北边的皇榜……虽然众人中识字的都没几个,反正就是这些天已经看过很多张这样的东西了。
「我说,你们到底从河那边揭了多少张回来?当草纸用都够了。」
「这么大的事,你却只想着你那破腚?」
「那又怎样?老子至少干净!」
堂上这些人吵吵嚷嚷,陆凤台也不管,只看向封妙手,问道:「你觉得是真的?就这样的纸,李逆那边想印多少张就印多少张。」
封妙手也许是醉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答非所问,道:「去揭榜的时候可都看到了,河那边虽说是荒凉,不是开始给农夫分地了吗?」
陆凤台又问道:「当官的不信,怎么办?」
「将军这不是耽误他们过年吗。」封妙手打了个酒嗝,道:「过完年再说呗。」
陆凤台点点头,端起酒杯闷头喝了两口。
此时,后院有家仆匆匆赶来,道:「阿郎,夫人喊你过去。」
堂上众人便纷纷道:「大嫂生气了,我们快散了,散了……」
早在十多年前陆凤台在此地任都头时,不少人便知道他家婆娘脾气不好,此时一散,连忙便扶着醉倒的人离开了陆府。
~~
后院,陆凤台与家仆私语了两句。
「并非夫人唤阿郎,是有客来了,正在书房。」
「你带人把周围看好了。」
「是……」
陆凤台其实不看书,他如今虽然发达了,却还没有养成真正的贵气,也没有雇仆役打扫他不常去的地方,因此书房里积了厚厚的灰。
他推门进来时,书房里便有个身材高大的人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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