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赚他上山(2/2)
李瑕笑笑,道:「去吧……对了,把这份策论卷子给那几个书生做做。」
以前李瑕总以为科举如何不堪,近来却发现,这年头要筛选人才,科举确实是最适宜的。
旁的不说,宋朝的策论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种腐儒的东西,相当能考较实务。
至少,让他来想一个适宜这时代的新办法,无非是多开学院,时人也一直在做,困于财力物力,谁都做不到短期内普及所有人而已。
因此他近来筛选人才的办法,都只是丢一份策论过去。
这次的题目也不新奇,兴昌四年闻云孙那一榜策论题,改成问如何使关中富强而已。
次日扫了一眼,九峰书院那几个书生中,元从正的见识就有些过份亮眼。
李瑕一时惊疑,又将他招了过来。
「倒未想到,和仪竟有如此高才……坐吧。」
「谢大帅。」
元从正见李瑕比昨日热情不少,像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坐下。
李瑕今日才更仔细观察了几眼,元从正举止果然不简单,那种迟疑与惶恐之下,分明是从容与自信。
他眼神中添了几分欣赏,问道:「和仪多大了?」
「禀大帅,二十又四矣。」
「你才高八斗,一直未曾入仕?惜蒙古国不会用士。」
元从正微微欠身,道:「今蒙古无科举,自是乡有遗贤,至于学生,才疏学浅,又久在僻乡,未入仕也是应当。」
「我听闻,遗山先生自金亡后也不肯仕蒙,这是族训?」
「并非族训,族祖晚年也曾觐忽必烈,请其为『儒教大宗师』,促其任用儒士治国。」
李瑕道:「说到元家,我有一位家室,她外祖父讳『好古』,故而我昨日说我们沾亲。」
他昨日提一嘴,只是为安元从正的心,没心思多聊。今日见了其人才学,再提,却已是招揽之意。
只能说,要人刮目相看,终究还是看本事。
「原来如此!」元从正微微思量,道:「学生昨夜还一直在想,那是……阿鸾姑姑之女?韩家?」
「正是韩家。」
元从正闻言,脸色也是亲近不少,似想上前,见李瑕身后两名按刀护卫站在那,又惧于李瑕威风,又坐下,感慨不已。
「故国破灭,亲族散落啊。」
「中原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李瑕擡手,请元从正喝茶,道:「这岂不是巧了?」
「只能说是北地士人少,各家皆有联姻。」元从正叹道:「古来天下相争,往祖辈论,岂不都是那几家?」
「不错。」李瑕说过桌上的策论卷子,道:「和仪对关中很了解?」
「毕竟只隔着一条大河。」元从正道:「若说了解,我对山西更为了解,情况相差无几。」
李瑕道:「我曾听说廉希宪宣抚关中时,首倡府学,以教育人才为根本大计,当时不知为何,如今取了关中,才知他算得深远。要治理关中,缺的不是田地,而是人才,安邦兴业之人才。和仪这策论开篇第一句,一针见血,极有见地……」
「大帅请恕学生冒昧。」元从正整理着衣袖,正色问道:「大帅乃为宋廷阃帅,学生乃为蒙古国人,不知大帅这是在……」
「正是想请和仪入我幕府做事。」
「这……」
「可是顾虑家小?我已命人去接来。」
「并非如此,学生父母早殁,又尚未成亲,家中并无近亲。」
「那还有何顾虑?」
元从正道:「学生只是……还未想过此事。」
李瑕又问道:「既如此,为何答我策论?」
「学生以为是做对了便可归去……好吧,其实是一时技痒,见题心喜。」
两人对视了许久。
最后,李瑕道:「我是诚心邀你助我。」
元从正沉吟了一会,应道:「学生若为大帅幕府,便是北归人,恐影响大帅仕途,不如……作罢?请大帅看在元家情面,放学生归去。」
「不影响我仕途,我也可以保证,北归人之身份,绝不影响你前程。」
「然学生不敢自比辛弃疾。」
「你决意回去?」
「是。」
「那好,此事也强求不得,我安排船只送你回九峰书院。」
「但不知同窗当中……」
李瑕道:「他们都愿留下,毕竟,家小都已派人去接了。」
元从正微微一愣,长揖到地。
「多谢大帅……」
潼关北面正对黄河,北城门叫「吸洪门」,林子站在城头,能望到奔腾的黄河水。
望筒一移,只见几名探子正带着元从正向南岸渡口走去。
「司使,不是说这是个大人才吗?这咋又放了?捉了又放,捉了又放……」
林子道:「谁说要放了?大帅是要『赚他上山』。等到了北岸,故意让敌兵发现不就行了?让这书生与我们的人一起在蒙人面前露了面,他回不去,才能为大帅所用。」
「关几天不也一样,何必要搞这一出?」
「你不懂,大帅要先试探清楚了才能大用他,一边去……」
林子自擡着望筒向黄河望去,一只手轻轻敲着城垛,等了一会,待望到船只北去,又去见了李瑕。
只见李瑕还拿着那份策论在看,同时还提笔做着笔记,受益颇深的样子,看有人进来,自顾自地还感慨了一句。
「还是得从他身上学啊,活到老,学到老……」
「大帅,安排好了。」
「嗯,九峰书院那些书生不必再查了,就这样吧。」
「这……从北面带回来的不摸清楚吗?大帅说的『背景调查』……」
李瑕澹澹道:「比起他的才华,这点小事不重要了。」
「是。」
「去忙吧。」李瑕挥挥手,自嘲道:「我又要再准备一下,向人剖明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