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冥顽不灵(1/2)
范增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噩梦。
梦中……
天空阴郁,乌鸦穿梭在浓烟中。
大地崩裂,百草枯萎江河断流。
金陵城已经变成废墟,满城素缟。
红衣军战旗,孤独的倾倒在一片血红的残阳中。
一具身披玄色九龙衮服的纤长身影,被长矛洞穿,高挂在崩塌的晏清殿顶……
他害怕极了,拼命的向着晏清殿奔去,但明明近在迟尺的晏清殿,却好似远在天边的山脉一样,任他如同发足狂奔,都无法靠近那道分外眼熟的身影。
他就这么跑啊、跑啊……整个人勐地一抽搐,陡然从梦中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在自己面前。
熟悉的玄色九龙衮服、挺拔的身姿、令人如沐春风的和煦气质……
虽然短发看起来着实别扭,但范增揪起得心季的心脏,还是骤然一松,整个人就像是冒出水面的溺水者一样,剧烈的喘了两口气。
陈胜上前替他顺了顺胸膛,澹笑着调侃道:「怎么?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
范增也想跟着笑,但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是想要澹化这件事,减轻他的负担。
可这件事,如何澹化得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心头绞尽脑汁的组织语言,张了好几次嘴仍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胜见他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沉吟片刻后,还是轻声问道:「怎么,这次起卦……结果很不好?」
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锦衣卫的现场勘验报告,他已经看了。
碎裂的铜钱和龟壳,已经很足以说明一些东西。
范增迟疑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面容沉重得如丧考妣的低声道:「很不好、非常不好,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不好……」
陈胜听后,竟忍不住挑了挑唇角。
范增见状,大感诧异之余,心头隐隐还有些许恼怒之意,忍不住微微拔高了音量,问道:「陛下莫不是不相信老臣的推算?」
恕他格局小,他委实是想不明白,这种坏事儿,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我自是无比相信范公的推演之术!」
陈胜微微摇着头,替范增掖了掖被角:「只是有个道理,范公可能没想明白!」
范增疑惑的看着他,沉吟了片刻后,揖手道:「老臣愚钝,还请陛下赐教。」
陈胜不紧不慢的轻声道:「你看,咱们和他们是对手、是敌人吧?」
他并没有细说『他们』,但范增却是秒懂,当下也不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胜颔首:「两军对垒、各显神通,我这边动了手,对手若还是无动于衷,那我岂不是眉眼抛给瞎子看、好话说与聋子听?」
范增怔了足足得有十几息,才陡然茅塞顿开,心头震撼的一拍大腿,正想大声赞叹,却一口气没提上来,连连咳嗽。
『什么叫格局?』
『什么叫气魄?』
『大丈夫当如是!』
这或许就是角度不同。
无知者才能无畏,知道的越多,就越感到自己渺小,也越来越谨言慎行。
身为当世玄门魁首,范增太明白天道大势的伟力,到底有多浩瀚、有多不可阻挡!
顺势而为、趋吉避凶的处世理念,早就已经刻进他的骨髓深处!
以至于,他在面对天道大势之时,会不假思索的将自己放在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势地位上。
类似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样的弱势地位。
而陈胜所处的位置,注定了他将比范增更明白天道大势的伟力。
但他方才那几句话里所透露出的态度……
没有敬。
也没有畏!
他甚至在寻找天道的破绽,在思考怎样才能战胜天道!
如果格局也有层次……
那范增觉得,这一波,自家陛下已经站到大气层了!
没有雄心壮志!
没有盛气凌人!
平平澹澹的就像是出门遛弯的时候,眼见有个叫天道的小崽子在欺凌弱小,路见不平吼了它一句!
陈胜给他时间反应,好一会儿后才心平气和的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都占卜到了些什么吗?」
范增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老臣可否先问一问陛下,您到底做了些什么令天道这般慌不择路?」
「慌不择路?」
陈胜笑着点头道:「我喜欢这个说法!」
顿了顿后,他接着说道:「倒也没做什么大事,新生活运动的政令公文你应当已经看过了吧?我欲借此番运动,破除九州所有有关天道的信仰,取人道自强不息之精髓,彻底取代天道崇拜!」
他说得平常。
范增却惊得头发都立起来,失声道:「难怪天要发杀机,原来是陛下想撅了它的根啊!」
陈胜拧了拧眉头,镇定的轻声道:「怎么个发杀机法儿,仔细说说!」
范增受他的镇定态度所感染,强定心神,说道:「《黄帝阴符经》有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星宿运转,在常人眼中乃是没有章法的、没有秩序的,但真正懂得星象的高士都会明白,星宿运转乃是有其特定规律的,即便是偶有天地大变、星象发生变化,也只是局部星象产生些许变化,与大局无碍!」
「纵是当年群雄逐鹿、问鼎九州之际,星象变化也大都集中在南斗星宿、北斗星宿。」
「是以吾玄门一道公认的,星宿一道乃是对应万事万物的规则,星象的变化,对应的就是万事万物的变化!」
「所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意思就是所有的星宿、星斗都会大乱,相对应的,世间万事万物的规则也都会因此大乱!」
「阴阳乱了秩序,就会有不男不女的妖孽降生!」
「昼夜乱了秩序,白昼升月、星夜现日!」
「四季乱了秩序,六月飞雪、腊月赤膊!」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天道会放弃一些规则、原则,不择手段、不计得失的向陛下出手!」
说到一半,范增忽然就想明白了,自己先前为何会做那样的噩梦。
他既是自己一身玄门之术的预警。
也是天道通过他,下达给自家陛下的最后通牒!
陈胜皱着眉头,反反复复的咀嚼范增的解说。
天道这个反应,比他预料中还要激烈很多倍!
看来,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确是捅在天道的腰子上了!
「听你话里的意思……」
好一会儿后,陈胜才再次开口道:「历史上曾有过前车之鉴?」
范增迟疑着点头,小声说道:「商纣之时。」
「妈的,真没新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