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日月同天(1/2)
济北郡,巨平兖州军大营。
五万兖州军甲士并十万民夫,呈「器」字形扎营于紧傍汶水的宽阔平原之上。
纷杂鼎沸的士卒的操练声、民夫的号子声,将大大小小的营盘相互勾连、绵延二三十里的宏大军营烘托得如同庙会集市一样热闹。
披挂整齐,行走间浑身铿锵之声的赵佗,按剑步入中军大帐。
就见身着褪色玄色深衣依然难掩雄壮之气的魁梧人影,正撸着袖子站在一方大案之前,面无表情的用一把剔骨刀炮制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斑斓大虫。
血淋淋的双手,熟练的剥开雪白的虎皮,割下一块块还冒着丝丝缕缕热气儿的红肉。
逼人的血腥气,弥漫在大帐之内。
「末将赵佗,拜见主上。」
赵佗行至帐中,抱拳拱手。
「回来啦。」
吕政偏过头看着他,微微笑道,「一路辛苦。」
赵佗忙道:「主上擡爱,区区百十里路,何来辛苦!」
吕政温和的笑了笑,随手取出一个漆盘,手中剔骨刀灵活的将一小块红肉片成薄薄的脍,装盘递给他:「这条大虫饿了六七日,肉精味美、不腥不膻,正是好入口的时候!」
赵佗双手接过漆盘,赤手拿起一块送入口中,咀嚼了两口,眉开眼笑道:「有些日子未曾食过这一口了鲜美,上次用脍,还是惊蛰之初,主上携末将去春猎那次。」
「是啊……」
吕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便失了兴致,「咚」的一声将手中的剔骨刀扔到案台上,抓起案头上的雪白绢布慢慢拭手,「你来吧。」
他让开了案台的位置,面色略略有些惆怅的转身步入大帐上方。
赵佗自知说错了话,偏又不敢多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漆盘,走到在一旁的水盆里细细的净了手后,走到案台后,拿起剔骨刀,接着炮制着头大虫。
「此番回去,见着扶苏了吗?」
吕政正坐在帐上,目光出神的望着帐外,淡淡的问道。
赵佗自小便跟随在他左右,一听便知他是言不由衷、左顾言它,但还是如实作答曰:「回主上,见着大公子了,他一切安好,就是有些惦念主上,临行前,还抓着末将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嘱咐末将定要照料好主上的起居……」
「嘁。」
吕政嗤笑出声,淡淡的道:「他满心都是他儒家的『仁』字儿,历来便对朕精研法家之学满腹抱怨,今朕不在家中,再无人斥他妇人之仁,他高兴且来不及,安会记挂乃公的死活?」(先秦之时,周天子与诸侯王自称「不榖」、也作「不谷」,「朕」作为自称,世家大族皆能使用,「朕」作帝王专属自称自祖龙始。)
赵佗只是憨憨的笑,不敢答话。
吕政也知他不会接这个话茬儿,抱怨了一句后便停歇了。
大帐之内便只剩下利刃切割生肉的闷沉「沙沙」声。
许久。
吕政才再次开口问道:「州牧大人怎么说?」
赵佗轻轻放下割肉刀,转身向吕政抱拳弯腰,沉声道:「大人言:『依天而行、顺势而为』。」
「嘁。」
吕政又嗤笑了一声:「还真是没有惊喜、没有改变啊……」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不再有笑意。
只有深深的失望、哀叹之意。
好一会儿,吕政才收拾好心绪,瞥了一眼帐下仍弯着腰的赵佗,轻声道:「起来吧。」
「唯!」
赵佗起身,继续拿起剔骨刀料理斑斓大虫。
吕政道:「昨夜探马来报,青州黄巾逆贼押送粮秣、整顿兵马,犯吾兖州之意已再无遮掩,吾料想,十日之内,贼首宋义必将领军西南下,依你之见,我等该作何应对?」
听他说起正事,赵佗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
「回主上,末将这几日也一直在思虑此事,以末将拙见,我军绝不能据土死守,当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他没提双方力量对比。
却是这个差距摆出来,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嫌青州黄巾聚兵四十万,而他们加上十万民夫也只得十五万人。
更重要的是。
眼下兖州三面皆处于黄巾军的包围之下。
就像是一座房子,三面墙壁都已经垮塌了,他们挡得住一面墙,挡不住第二面……无论放了那一路黄巾军入兖州,他们苦苦支撑的局面,都轰然崩塌了!
吕政击掌道:「你之见,与朕不谋而合!」
他缓缓起身,步入案台前,用一柄割肉小刀挑起一大块带血的红肉送入口中,大口咀嚼:「据土而守、人土皆失,以攻代守、人土俱存!」
赵佗听言,眼神中燃起激动的火焰。
他了解吕政。
他从不纸上谈兵。
他既会如此说。
那便会如此做!
率五万精兵突袭四十万乱军,何其壮阔也!
「只叹……」
他放下割肉小刀,转而哀叹道:「朕欲以国士报朝廷,朝廷却不肯以国士待朕,若奈何、若奈何啊!」
赵佗听言面色渐沉。
他慢慢放下剔骨刀,小声问道:「主上,太史太卜那边,州牧大人不是已经揭过了吗?难不成那群尸位素餐之贼,又欲强索贿赂?」
吕政摇着头,转身走回帐上:「此事早往以矣,朕所说的,乃是朝廷加诸郡郡守为骑都尉之事。」
「嗯?」
赵佗愣了愣,他自昌邑回转巨平之时,曾在路上听闻过一耳朵。
但他只当是朝廷开始重视太平道作乱之时,便未往心头去,怎么如今听来……
「主上……」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吕政啼笑皆非的看着他:「你是怎么从中看出一个『好』字儿的?」
赵佗回道:「如此一来,诸郡郡守便再也无法坐视黄巾逆贼作乱了啊!他们若肯领兵出战,纵使不济,也可为我军分担一部贼军啊!」
「呵……」
吕政嗤笑着轻道了一声「浅薄」,却也没有再详细的与他解释。
他看得明白,朝廷此举,分明是欲意借此大乱,进一步削弱九州诸郡郡守之族的实力!
这或许是朝廷为收束地方官府的实力,而蓄谋已久的策略。
或许是此次太平道之乱泛滥的速度,令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感到害怕了……
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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