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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丘之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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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

临睡前,赵清照例挑着灯笼检查家中的烛火、门房。

至前院,她忽见厅堂内还有火光。

走近一看,便见陈胜还衣冠周正的坐在堂上。

「大郎。」

她步履轻盈的走进厅堂,微微笑道:「又在等人吗?」

堂上,陈胜正盯着陈郡地图出神,闻声回过神来,起身迎上去:「是啊大姐,怎么还未睡下?」

「不来看一圈,睡不着。」

夫妻二人肩并肩坐到厅堂下,陈胜握起她的手:「白日里,吓到了吧?」

赵清面颊微红,却没有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回来,任他这么握着:「没,妾身可是咱老陈家的儿媳妇,怎会被这点小事吓到?」

陈胜瞥了一眼她左手食指上的那个小伤口,笑了笑,没有拆穿她晚上做饭时魂不守舍,切菜切到手指的事情。

「快了,等过了这一阵儿,县里边就安生了。」

他言不由衷的安慰赵清道。

赵清搂过他的胳膊,将面颊轻轻靠到他的肩头:「休要哄骗妾身,外边是什么日子,妾身都知道,妾身呀,也就是运道好,嫁与大郎为妻,否则也会与小狗儿他们一样……」

她口中的小狗儿,便是陈胜从南城领回来的那群小乞丐。

自那夜陈胜还家,他们拿着削尖的木棒冲出来保护等他回家的赵清之事后,就让赵清每日都与他们一些食物。

而那群小乞丐也机灵,知晓长宁坊这一片安全,就只在这一片活动,从不出长宁坊。

周边的住户们知晓老陈家在接济他们,也就不驱赶他们,任由他们在自家的房檐下、柴房后搭窝棚,还时不时与他们半碗冷饭、半拉蒸饼啥的……

于是乎,在陈县内大多数老弱妇孺流民都凋零殆尽的大环境下,这一伙小乞儿不但活了下来,还活得有滋有味儿、溜光水滑。

陈胜抚着她乌黑油亮的长发,轻笑道:「说的是什么傻话,能与你一起渡过此生,我才是走了大运……对了大姐,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你家的情况人,不知岳丈……」

「你只有岳母,没有岳丈。」

赵清依然贴着他的肩头,只是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语:「可我娘已经不在了,妾身就只是咱老陈家的儿媳妇,生是咱家的人,死是咱家的鬼,与他们再没有瓜葛。」

陈胜愣了愣,蓦地想到了那一支她宝贝得不得了的发簪,原来那不只是她唯一的嫁妆,还是她娘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他紧了紧她的手臂,轻声说:「好好好,与他们没瓜葛,你就是我的婆娘,咱老陈家的儿媳妇。」

话音轻柔的就像是在哄小孩。

赵清「嗯」了一声,很认真的接着他的话说:「等咱们百年之后呀,埋也要埋在一起,到了下边,妾身还伺候你,伺候爹娘……」

陈胜捂住她的嘴:「说什么傻话呢,咱们都还年轻,先好好的把这辈子给过好喽!」

赵清没搭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头。

夫妻二人温存了一会儿,厅堂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似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这声儿赵清熟,往常赵四和陈十三来的时候,都是这种声音。

她不舍的从陈胜的肩头上擡起脑袋,起身提起灯笼说道:「妾身且退下,大郎你也早些就寝。」

陈胜笑着起身,送她出去。

夫妻二人走到门口,碰巧陈虎领着一个全身笼罩在斗篷下的矮小人影,迎面进门来。

来人见了赵清,连忙摘下斗篷,一板一眼的捏手作揖道:「小弟见过嫂嫂。」

赵清见了来人,温婉的笑道:「原来是喜弟,快快请起,宵夜了吗?想不想吃面条?嫂嫂去给你做。」

来人,正是槐安堂陈家的少族长陈喜。

陈喜听言大为意动,可一想到现在的时辰,又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的小声道:「这,这,会不会太劳烦嫂嫂了……」

自陈胜将面条用吃食摊子推广开来之后,面条这种煮食简便、丰俭由人的食物就在陈县流传开了。

但各种各样「自学成才」的千奇百怪玩意,哪里有陈家大院的面条地道?

陈喜比陈胜还要年少两岁,正是最好口腹之欲的年纪,回回来陈家大院,都要缠着赵清央求她给他做一碗面条。

赵清笑了笑,轻声道:「这能费什么事……你们先说正事,面条很快就好!」

说完,她就提着灯笼径直出门去。

陈喜看向陈胜,撇嘴道:「胜兄,这次要不是看在我嫂嫂的面子上,小弟可真不会来冒这个险!」

行商陈家公然违抗郡衙政令的消息,已经在陈县的诸多世家大族之内传开了。

这个时候来行商陈家,一旦被发现,势必被郡衙敌视。

陈胜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等到天黑后才让陈虎去槐安堂请人,而且还是跳墙进来。

而这个档口,陈喜还肯来,自然也是槐安堂真将行商陈家视为盟友。

「少扯淡!」

陈胜哈哈一笑,熟络的捏住这小萝卜头的发髻轻轻摇晃:「我看你分明就是想你嫂嫂做的面条了吧!」

「去去去!」

陈喜努力将自己的脑袋从他的魔掌下挣脱出来,而后义正言辞的说:「那必须是我嫂嫂的面子更大!」

陈胜还待调侃这小萝卜头几句,一旁的陈虎已经小声提醒道:「大郎,有话快说,咱答应了槐安堂家主,丑时前将公子喜送回槐安堂!」

「不着急!」

陈胜摆了摆手,揶揄道:「怎么也得让咱公子喜吃完面条再回去,不让他又得念叨好几日!」

陈喜看了一眼伙房那边亮起的灯光,哼了一声,没搭理陈胜。

……

三人进入厅堂,分主次落座。

陈喜小大人似的板着张小脸,正色道:「胜兄,来时高堂命小弟转告于你,言此次郡衙召集你等,乃是为强按徭役,赴周口开挖河渠。」

「徭役?」

陈胜「呵」了一声,冷笑道:「一帮蠢材,找借口都不知道找个好借口!」

徭役自然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但似行商陈家这样在地方上有较大影响力的大族,通常花点银钱,就能够免除或者找人替自己执徭役。

如李氏和槐安堂陈家这样的官宦之家,大周更有明文律例,一律免除徭役!

至于眼下……

徭役更是一个笑话!

县里到处都是无家可归、嗷嗷待哺的流民!

真要征徭役,随便拿点粮食出去嚎一嗓子,就有大把的流民踊跃报名!

什么?

没粮食?

这压根就不是粮食的事!

若真是正经的徭役,郡衙随意派个人来与陈胜商议一番,陈胜为了免除自家的徭役,会吝啬掏点粮食请那些流民代劳吗?

可人家压根提都没提粮食的事,而是直接就要将徭役强行摊派到他们的头上!

「这件事,王家庄是个什么态度?你们官宦世家这一系又是个什么态度?」

陈胜接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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