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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风雨行(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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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牛督公愕然了。

而这位几乎算是反叛集团中最三心二意之人说完话,也不再理会牛督公,而是径直扶刀出了这暗室。

这还不算,来到外面,还能听到其人对着仓城内满满腾腾躲避着的那群内侍和宫人们来问:「牛督公问你们,你们想回东都吗?」

原本喏喏的内侍和宫人们嘈杂了一下,却是纷纷来应:「愿意!可是真要回去吗?」

元礼正再度大笑,然后根本不作回答,便离开了仓城。

牛督公在屋内,怔了片刻,只能继续低头来搓麻绳……结果只搓了一下便因为用力过猛,使得麻绳断开……这位北衙仅存的督公也只能束手呆坐在那里。

「他跳不起来!」司马化达坐在自己府邸后堂上,听完封常的陈述,忽然开口,却又有些驴头不对马嘴。「他跳不起来,他就不能跳,他若能跳,三征那一遭、晋北那一遭便该跳,一征二征的时候也该跳起来的……何至于拖延到现在这种地步呢?」

「明公是说齐王还是……圣人?」封常小心翼翼来问。

「明公是说我?」司马化达回过神来,却还是驴头不对马嘴。

「自然。」封常愈发小心起来。

「我算什么明公……」司马化达赶紧摆手。「我也跳不起来的。」

「那我们呢?明公呢?」封常继续来问。「我们该如何作为?」

「我们?我?」司马化达想了一想,给出答案。「我等天亮再说……你比较忙,你现在去告诉老七,齐王是个半拉子宗师,这确实是个麻烦,但也不能拖延,要么让他走,不走就动手,反正不能让齐王再入宫。等处置完齐王,让他去宫中控制局面,你回这里来准备一篇文章,明日去喝问独夫,问问他,是否知罪?!对了,我把这里的人都给你……他们都是好手。」

封常想了一想,起身而去。

又过了一刻钟,封常还没回到齐王府邸,元礼正刚刚抵达后宫处,担心局势有变的司马德克也正式率大队兵马涌入江都城内,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披坚执锐的禁军,密密麻麻何止数万?

这股力量是绝对的,放在整个天下都是不可忽视的,遑论是在这一座城里?

而随着满城满宫的动静,局势终于彻底倾倒。

「杀了他。」

听了听完全盖住风声的呼喊声与甲叶作响声,张虔达回过神来,气喘吁吁的对身侧军士下令。「杀了他!」

不用军士动手,一旁令狐行上前,抓住已经完全丧失抵抗力的右屯卫大将军白横俊的发髻,当众一刀枭首。

杀人之后,两人便迫不及待,匆匆往后宫而去。

后宫那里,赵行密也失去了耐心:「白有宾,最后一次与你说,速速让开道路!」

并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亡的白有宾嚎啕大哭,转身趴在其实他本人可以轻轻翻过去的后宫小门上,再三奋力拍打起来:「陛下!陛下!」

回答他的,还是一片寂静。

赵行密见状,冷笑一声,便往前去。

孰料,刚走了两步,那后宫小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惊疑不定,齐齐去看。

而下一刻,一名哆哆嗦嗦的女官从里面踉跄爬了出来,越过了刚刚还在嚎哭的白有宾,面朝赵行密等人往后宫里面指,一开口居然也是哭腔:「圣人要跑!侍寝的韩尚宫让将军们快点进去,晚了要抓不住的!」

赵行密等人大惊,再也不顾什么惊扰,直接腾跃起来,越过宫墙,往里去搜索。

几十道流光,一起腾起,端是惊人。

下面的白有宾则完全呆傻,只有太医正张康想起什么,赶紧进去,招呼那些后宫的宫人,让她们去皇后殿中或者干脆去仓城。

不只是白有宾,就在仓城的牛督公也察觉到这一幕,其人张了张嘴,颌下胡须抖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是闭目一叹,扔掉了手中麻绳,一言不发,在外面密密麻麻内侍的瞩目中缓缓走了出来,却也没有多余动作。

后宫那里,又等了一会,张虔达和令狐行过来,见到这幅情形,问了下局面,前者便要杀了白有宾。

结果白有宾还没有开口,其下属便纷纷来喊:「已经投效,何故杀人?」

居然又把白有宾给拽到一边去了。

张虔达还不想放过对方,然而亲手杀了白横俊的令狐行都不再理会白有宾,而是毫不犹豫腾跃起来,加入了后宫的搜索队伍……张虔达晓得利害,只能赶紧扔下这里,往后宫而去。

也是张虔达和令狐行走运,不过几步,便闻得下方有宫人呼喊:「圣人逃到永巷去了!」

张虔达晓得宫中位置,立即转向,令狐行赶紧跟上。二人来到永巷,沿途不停有宫人指路,最后一名宫人更是直接指向了一处狭小的冷宫。

此处冷宫极小,就是一个人的规制,勉强放下一张床一个虎子的那种。

晓得人就在这里,张虔达还有些犹豫,令狐行却当场拔刀上前推门,却没有推开,便直接一刀隔着木门攮入其中,而长刀插入,赫然听到了衣帛撕裂声与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想杀了朕吗?」

令狐行大喜,却又笑言:「陛下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想奉陛下回东都!」

门内又喘了两口气,似乎如释重负:「我也早想回东都,只是担心粮食不够,在等秋后罢了……你们这么着急,趁着暑气未至,一起回去也无妨。」

「臣奉陛下出来。」令狐行根本懒得听后面的话,直接施展真气破开门来。

这一次,屋内没有抵抗,而令狐行也将满头汗水污渍、只穿中衣的曹彻给扶了出来。

这时候,赵行密等人也已经抵达,纷纷在下方行礼,然后却又蜂拥而上,将人请了出去,刚出永巷,司马德克与元礼正也至,就一起将皇帝送往了方便屯兵的成象殿,众人集合起来,准备彻夜守护。

这个时候,张康和元礼正同时提醒牛督公的位置,众人醒悟,复又下令安顿秩序,不得惊扰皇后、妃嫔,并驱赶宫人与内侍往仓城而去。

「我走了。」齐王府上,眼看着宫城那里数十道流光起了又落,而整个江都城全都喧哗胜过白昼,曹铭终于也死心转身。

「晚了。」刚刚在外面见过封常的司马进达已经变脸。「请齐王自裁,否则我们来动手!」

说着,扭头来催促身侧甲士:「上弩!架枪!」

与此同时,其人直接放出真气,与身后十几名高手隐隐连在了一起。

「我早该想到的。」曹铭见状,格外沮丧。「早该想到的……不管如何经过,现在禁军控制局面,大局颠倒,你们不可能放过我,也不可能放过父皇……但是司马七郎,你们占尽了优势,不能留我一条生路吗?」

司马进达不由来笑,似乎不屑。

曹铭继续来言:「司马七郎,我今日不说交情,只说当日曹氏代司马氏,虽然不是你家,却也还是留有余地的;今日后以江都这里来论,必是司马代曹了,而今日司马氏若不能仿效曹氏当日对司马氏留有余地,将来又怎么能指望其他人对司马氏留有余地呢?」

司马进达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擡手示意:「走吧!」

曹铭微微一振,拱手道谢,便要去后院去取子女。

「你不要步行,借真气腾跃起来,去后院!」司马进达复又喊住了对方,此时却接过一支弓来,弯弓搭箭,蓄满了断江真气,指向对方后背。

曹铭满头大汗,定在当场。

他不是不想腾跃,而是发力时丹田疼痛难耐,竟不能起身。

司马进达见状狞笑一声,手中真气长箭飞出,正中对方后背,随即周围弩箭齐飞,都往曹铭身上飞来……曹铭后背疼痛异常,大吼一声,却居然引动真气,当场腾跃起来,而且腾跃距离极广。

这还不算,飞到空中落下还有数丈高度时,其人身上的辉光真气明显在夜空中散开,摔落下去。

司马进达赶紧下令:「你们留下杀尽他子女,我去追他!」

然而,就在司马氏的私兵大肆屠戮齐王家眷时,追出去的司马进达却怎么都寻找不到齐王,毕竟黑灯瞎火,也不知道落在哪家哪院哪条街。

还要挨家挨户之时,为了躲避屠戮场景而跟出来封常赶紧来劝:「七将军,速速去宫中,那里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司马进达无奈之余也只能应声,却是下令部属来搜索,自己仓促又往宫中去。

到了宫中,晓得皇帝被控制住,也不敢乱走,便干脆与这些禁军领袖一起带兵,就在成象殿中守了半夜。

翌日一早,赶紧喊了司马德克,让后者引兵去请自己兄长。

结果,司马德克只是推脱。

这下子,司马进达惊怒交加,却不敢此时翻脸,而且皇帝还在禁军高层包围的殿中,更不晓得如何来做,只能匆匆去找其他人,终于找到了令狐行,这才有一支兵马专门去迎司马化达。

另一边,司马化达听了局势,犹犹豫豫:「牛督公在仓城没出来?齐王负伤跑了?」

「是。」

「禁军也没有杀了皇帝,反而供奉有礼?而且控制了宫城秩序?」

「是。」

「那宫中岂不是还很危险?」司马化达继续来问。

「危险……总是危险吧。」令狐行心中不屑,面上却只是若有所思。「但这个局势,睿国公难道还能继续躲着吗?」

「确实。」司马化达连连颔首。「那我就走一遭,还请令狐将军尽量顾我周全……封舍人一起去。」

令狐行只是敷衍颔首。

就这样,天刚刚亮,令狐行便护送柱国、睿国公领左翊卫大将军司马化达自东门进入,刚一进去,便闻得宫城内欢呼震动,一问才知道,居然是虎贲大将军司马德克刚刚护送着皇帝曹彻走出了殿外,外面参与兵变的禁军见到皇帝露面,正在欢呼雀跃。

司马化达知晓后一声不吭,先去东北面仓城,见到了惊惶不安的内侍与宫人,却也不吭声,只是来到房前与牛督公一礼。

后者不敢怠慢,终于出了仓城暗室,也是一礼。

见此情形,内侍与宫人也不由欢呼雀跃起来。

随即,司马化达不再犹豫,只喊了一名内侍引路,便重新回到外面队列中,在令狐行的护送下抵达了成象殿外,而此时此刻,皇帝已经回到殿中,而成象殿外正有人争吵,却是中郎将赵行密和右候卫将军赵光,其余人则在围观。

二赵与看热闹的人见到是司马化达带着封常和令狐行来了,赶紧转身行礼。

司马化达也不摆架子,只是负手好奇来问:「你二位为何争吵?」

「我刚刚奏请圣人去宫城外再见见其他军士以安军心,圣人也同意了,结果因为内侍都不知道跑去哪里,御撵没人扛,只能骑马,可圣人却嫌弃御马的马面有些旧……」右候卫将军、绰号摩云金翅大鹏的赵光愤然不平。「到底是发生了兵变,一个不好就还会出事,这时候是计较这个的吗?赶紧安抚军心才对,结果赵行密将军居然说既然如此,就不必出去了……这是什么道理?」

司马化达来看赵行密,后者欲言又止,干脆不言。

于是,司马化达点点头,再来看赵光:「赵将军说的对,皇家体统还是要的,我府上有匹御赐的北地好马,好鞍好笼头好马面还都是新的,不如辛苦赵将军亲自去取来。」

赵光大喜,拱手而去。

目送对方离开,司马化达这才看了眼赵行密,带着一行人走入殿中,其余外面的中郎将们,见到司马化达来了,也都随之而入。

司马进达早就在殿里面,也引着一群高级军官匆匆迎上。

而司马化达只是摆手,便带着一大群禁军军官往正中间御座方向而来。

司马德克正在殿中为御案供奉饮食,见到司马化达赶到,而且气势非凡,不敢怠慢,便匆匆扔下皇帝来迎,看动作,似乎是要引导对方朝皇帝行礼。

非只如此,皇帝也眯起眼睛,死死盯住了来人。

孰料,二司马还未相互走到跟前,带着一大群人的司马化达便忽然止步,然后昂首挺胸,指着御座中的皇帝对司马德克变了脸,堪称声色俱厉:

「司马虎贲,都到这个局面了,你还把这个昏君放出去干什么?!是要害死我们大家吗?!」

军事政变实际发动者、筹划者、组织者,执掌金吾卫的虎贲大将军司马德克当场愣住,继而手足失措,宛若被教训的下属一般。

曹彻更是面色惨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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