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咱们,不嫌弃(1/2)
科举是在春季结束,过关的就等着铨选。落榜的几条路:回家,留在长安,四处游历……
回家,路途遥远,来回一趟精疲力竭。
留在长安,长安居,大不易,能留在长安的,要么有关系,要么朋友多,还得有钱。
第三条路就是四处游历,增长见闻的同时,也能获取资历……某年某月,我游历北疆,见识了北疆的壮美,也见识了北疆的贫苦,以及边塞的艰难……这个资历就很牛笔了。
「老大,起来了。」
「起了阿耶。」
「收拾东西,仔细看看,别落下了东西。」
「我要拉屎。」
「快些,一群人都在等你。」
「吃早饭了!」
「把大车拉出来。」
「客官慢走!」
逆旅的清晨很嘈杂,也很烟火气。
钱适睁开眼睛,觉得身体在摇晃,仿佛还在路上。
天气有些冷,他不禁裹紧了被子。
隔壁是同伴庄秦,是豪强子弟。
另一边是庄南生,是地主,也就是所谓的耕读之家出身。
和他们不同,钱适的父亲是县主簿,算是官宦出身。
不过,在这些落榜士子的眼中,县主簿的身份显得有些卑微,少说你得是个县令之子。
起床!
走出房门,钱适精神一振,喊道:「起床了!」
「慌什么?」
隔壁,庄秦懒洋洋的。
钱适下楼,此刻住宿的客人大多走了,剩下的多半是要接着住宿的。
「客官可去后院洗漱!」伙计忙的脚不沾地,指指后院。
钱适去了后院,那里有水井,还有几个水缸。
洗漱后,他活动了一下身体。
「钱适。」
庄秦和毛南生出来了,懒洋洋的。
「赶紧洗漱吧!」钱适蹙眉,「随后去求见杨副使。」
「求什么求?」庄秦拿着一个碗,舀水漱口,「啊啊啊……」
毛南生蹲下来,一边刷牙,一边含糊说道:「北疆那边今日就会来人接待,吃喝不愁。混十天半月的,临走时再拿些程仪,和北疆去长安赶考的人一起回去,多自在。」
「好歹是礼仪呢!」钱适有些不满。
「呸!」庄秦吐了一口水,回头道:「杨玄与长安已经闹崩了,这一路你没听到?长安都在说杨玄乃是叛逆。咱们来了这里,去求见叛逆……」
「且住。」毛南生说道:「那杨玄诗词了得,咱们既然来了,好歹得去见见。」
钱适知晓,这不是什么见见,而是想利益最大化。
见到的官员越大,随后的招待就越好,程仪就越丰厚。
庄秦笑了笑,「昨夜喝多了,忘了。」
众人洗漱完毕,随即吃了早饭。
「走,去见见那位杨副使。」
庄秦以首领自居,带着三十余士子往节度使府去。
「节度使府在何处?」
庄秦寻了个路人问话。
路人指指右侧,「这边过去三十余步,左转出去,看到大道了往右,一路过去就能看到。」
「多谢。」
「客气了!」
庄秦拱手,回来后说道:「一股子羊膻味,果然是不毛之地。娘的,下次绝对不来了。」
毛南生笑道:「资历一次就够了,下次就算是有绝世美人在此,我也不来。」
「哈哈哈哈!」
一群人大笑起来,旁若无人。
庄秦干咳一声,「低调些。」
众人笑了笑。
庄秦冲着周围好奇的百姓拱手,然后说道:「北疆如今与长安的关系很麻烦,咱们不好趟浑水。
切记了,若是杨玄招揽咱们,客气就好,谁答应了,谁留下,从此与咱们没关系。」
毛南生点头,「北疆注定是要被清洗的,谁傻谁留下。咱们来,就是混个资历,也算是增长见闻。」
「有数!」
一行人到了节度使府外。
庄秦上前,拱手,「还请禀告,长安士子庄秦等人,求见杨副使。」
门子早就得了交代,「稍等。」
庄秦微笑,「麻烦了。」
他回身看着同伴们,说道:「稍后,还请保持矜持。」
他见多识广,故而一番话说出来令人信服。
钱适觉得这样的游历有些无趣,他更想脱离了大队,独自在北疆好好走走。
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想游历得有当地人陪同。
看吧!
看看那位杨副使什么意思。
钱适想到了父亲对杨玄的评价:治世能臣,跋扈将军。
能力出众,但太过跋扈。
若非杨玄说过此生不负大唐,外面无数人都会把他当做是叛贼,人人喊打。
毛南生拍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觉着这里比你阿耶的衙门如何?」
「大!」钱适一个字就把毛南生的优越感满足了。
「呵呵!」毛南生说道:「上次咱们去过南疆,那边更大。当地接待颇为厚道,包下了一家逆旅,每日都有酒肉,有官吏或是当地读书人陪同,四处游玩……
哎!那等日子,太美了。」
醉生梦死罢了!
钱适神色淡淡的。
「钱适你此生想作甚?」毛南生突然问道。
钱适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去做个小吏。」
父亲说:科举是历练,要多走走,多看看。要谨言慎行,莫要把自己的心思四处说。
他有些诧异,问,为何?
父亲叹息,你若是倒霉,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你若是得意,说出去只会让人嫉妒……
这个世间,唯有父母和亲人才会真心为你的成就高兴,为你的倒霉悲伤。
好吧!
他虽然觉得父亲说的太暮气沉沉了些,但还是照做。
果然,他把自己的志向说的很颓废,毛南生一脸唏嘘的拍拍他的肩膀,说些什么……男儿大丈夫,怎可如此暮气沉沉之类的话。
可转瞬,毛南生就神采飞扬的去和别人说话。精神抖擞,仿佛刚吃了几丸长安流行的回春丹。
原来,你的倒霉只会让别人高兴!
钱适对父亲的话,一一验证。
门子出来了,「诸位,请跟我来。」
「不该自称小人吗?」毛南生还沉浸在比钱适的人生目标更远大的优越感中,神采飞扬的问道。
门子不卑不亢的道:「对内,该自称小人就自称小人。对外,我代表的是北疆,自然不可低头。」
毛南生的神采飞扬一下就泄气了,不甘心的道:「谁说的这话?」
「杨副使。」
门子看了毛南生一眼,大有你可敢再哔哔之意。
毛南生干咳一声,看看左右的建筑,「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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