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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为了家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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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部落时期时,贵人对部众生杀予夺,多爽快?

故而多年来,北辽内部在礼仪道德上分裂为两派,一派是坚定的大唐礼仪道德的支持者,他们不遗余力的吸收着大唐在这方面的知识,然后在北辽内部推行。

而另一派是坚定的复古派,他们认为,北辽要想保持战斗力,就得回归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两派争斗多年,以后者的没落而告终。

而先帝为太子期间,正是后者加速没落的时期。

那么,先帝是如何躲过这一劫的?

皇帝都没想到。

林雅说道:「先帝把表兄叫了去,外围随即封锁,只听闻先帝厉声呵斥表兄,说他胆大包天,竟敢对民女用强……」

栽赃!

皇帝捂额,轻声道:「这是先帝唯一全身而退的手段,再无他法。」

林雅点头,「随后,表兄竟然认罪了。」

骁勇,简单……

林雅讥笑道:「表兄骁勇,人又蠢笨单纯,故而做了先帝的替罪羔羊……」

皇帝突然问道:「有没有可能,此事便是你表兄所为?」

「不能!」

林雅的态度很坚决,令皇帝纳闷,「为何?」

毕竟事儿过了多年,谁能知晓那事儿不是林雅表兄做的?

林雅缓缓说道:「原先家中准备送表兄进宫,后来表兄不愿,说宫中挣不到钱,没钱家中日子难熬。故而他便从了军。」

「送进宫中?」皇帝身体一震,「他是……」

「天阉!」

酒肆内默然良久,外面的护卫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林雅坐在那里,眸色冷漠。

皇帝两颊的肥肉垂落下来,眯着眼,仿佛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气氛,竟然有些尴尬。

林雅开口,「消息传来,姑母悲痛欲绝。家中都知晓表兄天阉之事,故而,都说这是栽赃。随后,有人悄然送来了一万钱,这便坐实了此事。」

一万钱令一户人家闭嘴,真心话,不少了。

「姑母惶然,知晓此事有贵人做主,没多久便病入膏肓。临去前,姑母摸着老夫的头,说,儿啊!那是太子,咱们斗不过,啊!别让姑母到了地底下还担心你。」

「老夫点头,说,好!姑母这才撒手而去。死了,她依旧睁着眼,看着老天,看着这个贼老天!」

林雅擡头,竟然泪流满面。

他是权臣,按理早已把各种情义都泯灭了。

所以皇帝见状,就叹息道:「这皆是命!」

「姑母让老夫忘却此事,可老夫如何能忘?老夫没了父母,姑母便是老夫的母亲。母亲去了,如兄长般的表兄去了……你让老夫如何能忘?」

时隔多年,林雅依旧咬牙切齿,可见恨意之深,「老夫跪在姑母墓前,暗自发誓,此生定然要弄死赫连峰!」

视为兄长的表兄被冤杀,致死背着个逼死民女的罪名。

视为母亲的姑母因此病逝,致死看不到自己儿子的尸骸。

换了谁,都会对先帝恨之入骨。

百姓恨一个人,若对方也是百姓,那么有一成人会想办法采取报复手段。剩下的九成人只会把恨意压在心中,或是见到对方,或是酒后把事儿翻出来,把恨意再增加一些。

这是律法和秩序的约束……而在更早时候,比如说陈国开国那会儿,为了父母之仇杀人,甚至能获得赦免。

当得知自己的仇家是天子骄子……太子时,那一成人中,九成九会放弃恨意,或是把恨意转向命运或是贼老天。

冲着命运咒骂,冲着天空咒骂……

这是他们唯一能发泄怒火的渠道。

敢于筹谋报复太子的,也就林雅一人。

「老夫回到军中,从此奋勇杀敌不惜身,更是结交许多将领……」

林雅微笑道:「当老夫能直面先帝时,老夫只觉着,此生并未虚度。」

那些年,他令先帝寝食难安。

「大辽呢?」

外面,皇帝忍不住问道。

林雅看了他一眼,「姑母不在,这个大辽在与不在,与老夫何干?」

皇帝叹息,「可先帝去了。」

「知晓太子为何想谋反吗?」林雅问道。

这事儿对皇帝有利,若非太子谋反,弄死了先帝的儿孙们,帝位也轮不到赫连春。此刻,他尸骨早寒。

「太子身边有个幕僚是老夫的人。」林雅笑的很是得意,「赫连峰身边戒备森严,老夫屡次尝试,损失了许多好手也无可奈何。

老夫心想,不能动他,那便动他的儿孙。

皇帝驾崩那一日,老夫在姑母的牌位前说:姑母,那老狗仅剩下一个女儿,几乎是灭门了。姑母,你可欢喜吗?」

外面阳光灿烂,皇帝却脊背生寒。

林雅笑的很是温柔,「那一日,是老夫此生最为快乐的时刻。大军在前行,老夫背着姑母的牌位,一路和她说着话,只盼着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

他说的温柔,可那恨意却令人心颤。

人活在世上得有敬畏心。贵人可以俯瞰百姓,可以觉着他们是蝼蚁,但你别去折辱他们。兴许,一万个人中,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面对折辱只会忍气吞声,但只需有一个不愿忍,你就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先帝用自己的一生为这番话背书。

只是因为一次管不住裤裆,就令自己多了个蝼蚁般的对手。

这只蝼蚁在底层看着他

,咬牙努力……当这只蝼蚁站在他的身前时,命运便被注定了。

皇帝心中叹息,「都过去了,不是吗?」

先帝尸骨已寒,剩下个女儿至今没着没落的。

你说是灭门也没错。

这个仇,报的酣畅淋漓。若是把这事儿说出去,长安和宁兴的家们,能以此为主题,写出无数版本的故事来。

「是过去了。」林雅喝了一杯酒,一边斟酒,一边说道:「老夫知晓你想说什么,可老夫已经停不下来了。」

皇帝握着酒杯,「朕知晓。你身后如今站着无数人,有文官,武将,军队……有豪强,有权贵,有重臣。他们都把你当做是一次投资。就如同从龙般的,想攫取最大的好处。但,朕想说的是,当下,不妥。」

「你这是来做说客的。」林雅讥笑道:「从赫连峰开始,提及老夫总是说林逆。

说实话,若非血统,老夫比先帝更适合统领大辽。

至于你,若是没有长陵的支持,老夫在去年就能压制住你。

血脉啊!这个狗屎的东西。你知晓让老夫想到了什么吗?

陈国时,有太子登基为帝,后来却查出他乃是皇后与外男私通的孩子……

哈哈哈哈!血脉,狗屎般的东西!」

皇帝默然良久,「你说了许多,朕也听了许多。今日朕来,就想问一句,坤州丢失,大辽出现了危机。那些过往,先搁置吧!」

他伸出手。

林雅看着皇帝,「老夫需要一个理由!」

皇帝说道:「为了你我的家园,为了你姑母的墓穴能继续安然。」

林雅缓缓伸出手。

两只手轻轻一拍。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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