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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安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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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宁兴就像是一个刚绽放的花蕾,有些羞怯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偶有风吹过,行人微微低头,就如同花蕾闭合花瓣。

「今年邪性,怎地风沙那么大?」

林雅站在皇城外,伸手抹了一把脸,问道:「长陵可来了?」

身边的幕僚说道:「相公,大长公主今日没来。」

林雅瘦削的脸上多了一抹讥讽之色,「皇帝即想利用长陵的威望来帮衬自己收拢人心,又想她一丝权力都不沾,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幕僚笑道:「可见皇帝愚蠢!」

「不,他不蠢!」林雅语气平静,「任何人在那个位置皆会如此。权力是如此的迷人,令人会忘却睿智,忘却情义。

当年先帝何尝不是如此?告诉你等一个秘密,知晓这些年老夫为何能与先帝抗衡吗?」

几个官员异口同声的道:「自然是相公睿智。」

「老夫不够聪明。」林雅摇头,「老夫蠢,可帝王更蠢,也就是帝王比老夫更蠢了那么一些,故而老夫方能存活下来。

至于蠢,那不是说他们不够聪明,而是说,在权力的诱惑之下,他们思索问题会出错。本来有更好、更从容的选择,可他们往往会选择捷径,或是能攫取更多好处的法子。

可这个世间啊!当你获取了什么,必然会失去什么。看不到这一点的人,最终都会吃大亏。

帝王在权力的诱惑之下,双目近乎于盲,于是,就循着权力的美味而去,忘却了智能。」

一个内侍出来,行礼,「左相请随奴婢来。」

大殿内,皇帝和几个臣子在低声说话。

「长陵昨日说,大辽之患在于舍古部,至于北疆,谨守就是了,到时候,长安自然会替大辽施压……」

皇帝嘴角带着笑意,智囊张妙见了,知晓皇帝这是不满之意。

枢密使萧华说道:「陛下,长安那边,李泌与宗室和世家门阀之间争斗激烈,除非他们愿意摒弃前嫌……臣以为很难。除非,北疆能弄出个震动天下的动静。」

「天下震动,杨玄称王?或是谋反,或是……」张妙眸色微冷,「或是,大辽遭遇重创。」

「杨玄开春时就放话要北进,潭州朕不担心,那地方偏僻,打下来还得分散北疆的兵力,杨玄不傻,就算是要攻打潭州也是在以后。」皇帝看来琢磨过许久,说起来从容不迫,「泰州有林骏在,林雅的这个侄子别的不说,用兵有一套。他若是戍守泰州,杨玄也只能徒呼奈何。」

「陛下的意思,是坤州?」萧华说道。

皇帝摇头,「朕也不知。说实话,朕此刻方知晓以往北疆的痛苦。大辽在侧虎视眈眈,却不知大辽何时会进攻,进攻何处,多少兵马,谁领兵,目标是什么……黄春辉的痛苦,如今轮到了朕来承受……」

主辱臣死!

萧华等人行礼。

「臣等无能。」

皇帝叹息,「说无能,朕也好不到哪去。大辽多少年未曾丢失疆土,却在朕继位后不断破例。

内州,一州之地尽丧,说实话,朕如今午夜梦回就会想,若是以后见到了先帝,先帝问,大辽可好?朕却无法回答,只是想想,就心痛如绞。」

皇帝都说到这个了份上,萧华不禁落泪,「臣愿领军南下,寻杨玄决战。」

「卿的忠勇朕尽知,不过,朕的身边却离不得你。」

萧华是先帝的老臣,最是忠勇的一个。赫连春继位后,倚为干城,时常在身边参赞政事。

林雅势大,皇帝刚登基时,时常被他一帮人压制,那时候,便是萧华站出来,以一当十,为皇帝撑起了一片不大,却安全的天空。

皇帝也投桃报李,三天赏赐,两天夸赞,萧华的儿孙都有封官,甚至皇帝把宗室女嫁给了萧华的三子。

时人说,若非先帝和皇帝没有女儿,萧华多半会有个公主儿媳。

由此可见萧华被倚重的程度。

而林雅也颇为忌惮萧华,一次酒后说,谁能为老夫斩杀此獠,老夫当重用此人。

第二日,萧华主动就此事问了林雅,林雅自然矢口否认。

萧华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伱若是认了,老夫还能高看你一眼。

蝇营狗苟之辈,毫无王者之相,也配觊觎江山社稷?

一句话,就把林雅的格局给削掉三成,皇帝是夜喝的大醉,不住夸赞萧华。

此刻君臣相得,张妙微笑道:「杨玄虽说一时得势,可他越得势,长安就会越发忌惮他。臣在想,若是他再下一州,长安会如何。」

萧华也觉得方才的气氛悲壮了些,顺着这个话说道:「若是他再下一州,李泌怕是在梨园中就坐不住了。」

「哦!萧卿说说。」皇帝喝了一口茶水,「给诸位先生茶水。」

萧华谢恩,然后说道:「宫变近乎于谋逆,而李泌便是利用两次宫变攫取了帝位之位。为了掩饰,李敏继位后,暗示地方不断颂圣,没过多久,便有臣子说此乃盛世,随即各方赞同。于是,便成为大乾盛世。可盛世你得有个说头吧!」

内侍送来茶水,萧华接过喝了一口,接着说道:「说来说去,便是一个国泰民安。可北方有大辽,南方有叛乱,国中流民无数,这是哪门子的国泰民安?」

张妙笑道:「李泌厚颜无耻,臣子昧着良心,倒也相得益彰。」

皇帝颔首,「盛世得有说头,李泌没个说头,而北疆却屡屡传来捷报。若杨玄效忠他也就罢了,这便是为所谓的盛世添彩。可谁都知晓,李泌称呼杨玄为杨逆。

一个逆贼不断进取,而他这位帝王,却只知晓在梨园中享乐,高下立判呐!」

萧华点头,「陛下,臣以为,杨玄若是聪明,就该止步于内州,不去触怒李泌。至少,在李泌衰老之前该如此。」

是个人,都该如此选择。

高筑墙,缓称王。

等长安那位帝王垂垂老矣,对天下掌控无力时,你再蹦跶不香吗?

这是常人思维。

可杨国公却像是屁股后面有一团火在追着自己烧似的,一刻不停的在往四周进取。

原因,不明。

皇帝喝了一口茶水,干咳一声,两颊的肥肉颤动了一下。

「朕以为,他此次若是再度出击,那么,便是野心昭然。」

萧华点头。「陛下所言甚是。他此次再度出击,便是不把长安放在眼中。明晃晃的要自立。如此,长安的猜忌便会变成敌我之争。如此,也不是坏事。」

皇帝突然莞尔,「你我君臣说了半晌,却把大辽土地当做是礼物送了人。」

萧华笑道:「林骏那人虽说是林雅的侄儿,可用兵却颇为出色,他在泰州,必然要立威。若是杨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夺取一州之地,那对于他而言,威风扫地。

别忘了,林雅内部那些人,特别是林雅的几个儿子对他颇为不满。故而臣以为,此次杨玄若是出兵,与林骏之间定然有一场大战。」

「谁胜谁负,朕有些好奇!」皇帝干咳一声,「林雅来了。」

殿外,一个内侍进来。

「陛下,左相求见。」

皇帝点头,殿内的气氛骤然冷了许多。

林雅进来,行礼后,说道:「陛下,臣近日揣摩南疆局势,有些担心。」

「哦!说说。」皇帝神色淡然。

林雅说道:「南疆一线,从左至右,潭州,辰州,内州、泰州,坤州……内州已然落入敌手,这条在线便多了个窟窿,杨玄可左右逢源。

泰州有林骏在,臣不担心。可坤州桑元星才干平庸,若是杨玄兵临坤州,臣担心他坚守不了十日。兴许,臣还说多了些……」

萧华淡淡的道:「桑元星如何,自有公论。左相之意……」

黄鼠狼给鸡拜年……所有人都生出了这个念头。

林雅说道:「臣以为,这条线看似强大,可各州却自行其是,容易被杨玄各个击破……

枢密使以为老夫妄言?当初内州之战,周边州县可有援军?只有最远的潭州派出了援军。若非如此,杨玄怎能轻易破了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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