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催眠曲(2/2)
谁知他这句话一出口,已经走到十数丈外的南宫仆射,脚步骤然一顿,微微扭头,以眼角余光瞥了过来。
徐凤年吓了一跳,这么远还能听见?
他连忙立正站好,欠了欠身,以示歉意。
南宫仆射这才转回头,继续前行。
徐凤年若有所思的轻声嘀咕道:「她也是往北。」
李飞道:「别管人家了,咱也快走吧!这里现在很危险,不宜久留。」
徐凤年点点头,一挥手道:「走。」
一行三人快步越过那些被打昏的楚兵,小跑着往北而行。
因南宫仆射是缓步而行,三人很快就追上了她。
徐凤年边跑边叫道:「诶,诶,请留步。」
跑到南宫仆射身侧后,他正要擡手拍她肩膀,却骤然感觉到空气一凝,一股凉意自尾椎骨升起,直冲后脑。
他连忙缩回手,解释道:「别误会,我们也是顺路,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一会儿万一后边再有人追过来,你跟他说出你的名字就没事了,除非你也姓徐,明白了吗?」
在他跟南宫仆射说话时,老黄已经跑到那匹老马身旁,将两张草席放到马鞍后面卡好,随后牵起马缰。
徐凤年说完那些话后,看着南宫仆射的侧脸,等着她的回应。
结果数息之后,南宫仆射依旧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
徐凤年自讨了个没趣,无语的翻个白眼,对一旁的李飞道:「反正我已经提醒过,咱们走。」
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行去,李飞看了南宫仆射一眼,紧跟上徐凤年和老黄的步子。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徐凤年忽然对老黄道:「等会儿,我再试试。」
说完他拉住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背。
坐稳之后,他双脚一磕马腹,叫道:「驾。」
结果老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打了个响鼻。
连试几次,老马就是巍然不动,徐凤年没好气的道:「什么破马?服了我都。」
没办法,只好下马继续步行。
老黄上前拉住缰绳,嘿嘿乐道:「三年了,这马也老了,走不走看心情。」
徐凤年撇嘴道:「要我说,这破马就是你亲生儿子。」
老黄也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嘿笑道:「老黄有后了,嘿嘿嘿……」
李飞看着那瘦骨嶙峋的老马,叹道:「真不知道这匹马跟着你们吃了多少苦,瘦成这样,能帮着驮点行李就不错了。」
便在此时,杂乱的马蹄声响起,还伴随着「站住」的呼喝声。
几人回头望去,便见一行七骑策马狂奔而来,径直越过在道上缓行的南宫仆射,朝着他们几人追来。
李飞脸色一变,紧张的道:「怎么回事?好像是冲我们来的?」
徐凤年神色也有些凝重,沉声道:「保持镇定,随机应变。」
这次是那楚兵头领带队,很快就将三人围在当中。
徐凤年看着马上的首领,赔笑道:「大人,又见面了,徐凤年找着了?」
「呵呵呵……」
首领哂笑几声,突然神色一凝,指着徐凤年怒喝道:「你就是徐骁的儿子。」
后面的南宫仆射神情一动,脚步稍稍加快了几分。
徐凤年愣了一愣,随后讪笑道:「大人真会开玩笑。」
首领探手入怀,掏出一根画轴,手一抖将画卷展开。
只见画像上画着一个相貌俊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青年。
而其容貌,的确与徐凤年有八九分相似,能将画像画到这种程度,可见作画的画师手艺不凡。
徐凤年的脸色终于变了,微躬的身子挺直起来,虽然依旧是一副逃荒难民的形象,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他双手负到背后,语气沉稳的道:「这画昨天还没有。」
首领随手将画像丢开,冷然道:「刚送到,也是你命数该绝。」
徐凤年追问道:「哪来的?」
首领狞声道:「徐字旗下三十五万铁骑,想要你命的总会有几个。」
徐凤年面色阴沉似水,沉声道:「北凉军中送来的。」
若是敌人针对他,徐凤年丝毫不会在意,因为那是天经地义。
可想要他命的是北凉军中之人,这便让他出离的愤怒。
「你……徐少……你真是北凉世子?」一旁响起一道惊愕的声音。
徐凤年扭头看向李飞,见他满脸错愕之色,无奈的笑道:「我早就说过了,可你不信。」
「我……」李飞纠结万分的道:「你这副模样,又没佐证,搁谁能信啊?」
楚兵首领快意的道:「徐凤年,亡国之恨,今日拿你人头祭奠。」
徐凤年重新看向首领,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西楚灭亡的时候我还是个孩童,并未参战啊!」
首领冷哼道:「徐骁杀人无数,号称世间人屠,父债子偿,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徐凤年忿忿不平的道:「那你应该找徐骁复仇啊!」
首领闻一滞,咬牙切齿的看着徐凤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究曾是一名军人,而非不知廉耻的马匪山贼,心里多少是有些羞惭的。
但为报国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喔……」徐凤年见他不说话,指着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着老黄道:「怕,他怕徐骁,所以只能捡我这个软柿子捏。」
老黄十分配合的附和道:「有可能。」
「锵」
首领恼羞成怒,一把拔出腰间厚背大砍刀,怒喝道:「哪那么多废话?」
徐凤年见状神色一凛,正色对首领道:「老黄只是一介马夫,阿飞和我们更是萍水相逢,他根本不清楚我的身份,跟徐骁无关。」
首领喝道:「徐家的马夫也该死,至于这个卖唱的,我们跟徐骁不同,并非滥杀无辜之辈,你可以走。」
徐凤年看向李飞,苦笑道:「你走吧!看来我是没机会听你唱的曲了。」
李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对首领抱拳道:「大人,无论如何,在下与世子终究相识一场。」
「我想最后为世子吹奏一曲,就当是为他送行,还请大人成全。」
首领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可。」
李飞闻拔出腰间横笛,迎着徐凤年好奇的目光,放到了唇边。
悠远而舒缓的笛声,缓缓在这荒野之间响起。
就在笛声响起的瞬间,老黄便是神情一凝,惊异的望着李飞。
离他们已经不远的南宫仆射,也忽然顿住脚步,好看的秀眉一挑,看着李飞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异色。
而那些楚兵和徐凤年却不知为何,纷纷闭上双眼,便好似在用心聆听这笛声。
更奇怪的是,包括那些马匹在内,也都闭上了眼睛。
随着笛声的进行,连老黄和南宫仆射都受到了影响,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忍不住想要闭上。
但下一刻,两人脑袋猛然摆了摆,先后清醒过来。
两人心下暗凛,各自运功抵抗那笛声的侵袭。
李飞一边吹奏着横笛,一边走上前,一脚踢在徐凤年屁股上,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茫然的望向李飞。
便见李飞在对他疯狂使眼色,还不断的摆头。
老黄双手捂住耳朵,上前碰了碰徐凤年,待他转过头来,示意他捂住耳朵,然后也对他连连摆头。
徐凤年终于反应过来,看着那些紧闭双目,有的甚至已经趴在马背上睡过去的楚兵,连忙捂住双耳。
他惊奇的回头看向李飞,却见李飞脸上有焦急之色,当即了然的点点头。
他就这样捂着耳朵,往北大步疾奔而去,老黄连忙牵着老马跟上。
徐凤年跑出近二十丈距离,不再被笛声影响后,才止住脚步,担忧的回头望向李飞。
只见李飞此时正一边倒退,一边吹奏横笛。
终于,首领最后一个趴在马背上睡过去,手中砍刀掉落在地都没察觉。
要不是马可以站着睡觉,这会儿估计也该卧倒在地了。
李飞这才放下横笛,转身就朝着徐凤年和老黄狂奔而去。
「走,快走。」李飞跑到两人跟前,立刻疾声催促道。
徐凤年和老黄一边跟他一起往前奔跑,一边问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这是什么活?」
李飞道:「催眠曲,没什么别的大用,就是能让人不知不觉睡过去。」
「好活,当赏。」
「行啦,要赏我也得先活下来吧!也不知道能让他们睡多久,咱们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三人离开后,南宫仆射脸上浮现出几分好奇之色。
上前查看了一番那些楚兵,发现他们全都陷入深度睡眠中,没有两三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
若有所思的望着李飞几人背影,她展开身法,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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