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6章 姐妹花(1/2)
回到非洲之后,日子又变回原来的节奏。码头上的吊臂照常转,货柜照常堆,船照常靠港。
叶归根每天看报表,偶尔去码头走一圈,回到办公室继续看地图。
杨成龙照常在码头和堆场之间来回,偶尔帮水手调整缆绳,偶尔在食堂跟船员聊天。
惟一的变化,是叶归根的手机里多了一个联系人。洛拉偶尔会发消息过来,有时候是工作室里正在修复的画的局部照片,有时候是她在苏黎世街头拍的街景。
她不问他在干什么,他也不问她在干什么。每一条消息都很短,像在往远处扔小石子。
有一天晚上,杨成龙走进叶归根的办公室,看到他在看手机。杨成龙在他对面坐下来:「瑞士那边有消息了?」
叶归根把手机放下来:「洛拉发了一张照片,说那幅港口画清理出来了。」
杨成龙说:「那幅画是什么样的?」
叶归根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幅油画,画面中央是一座港口,建筑的线条和船只的剪影都很清晰。
杨成龙凑近看了一眼:「这港口看着眼熟。」
叶归根说:「是欧洲北部的一个港口。」
杨成龙说:「你怎么知道?」
叶归根说:「她说的。」
杨成龙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那个港口的位置,在心里把它和叶归根地图上那些红点叠在一起看了看,没有重叠,但航线方向一致。
过了几天,叶归根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洛琳。内容是正式的,措辞严谨,说洛氏航运集团有一条航线计划调整,打算增加几个挂靠港,其中有两个是叶归根的港口。
她想安排一次远程会议,商讨合作的可能。叶归根回了一封邮件,说可以,时间对方定。
会议在第二天下午进行。视频信号稳定,洛琳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坐在镜头对面,背景是米色的墙壁。
她说话的风格跟之前那次见面差不多,不快不慢,每句话都有明确的指向。她问了港口的泊位深度、吊臂载重、堆场容量、海关通关效率。
叶归根一一回答,数据准确,没有含糊。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然后说:
「我们的船下个月会有一班经过那个区域。如果时间合适,可以安排一次试靠。」
叶归根说:「随时可以。」
会议就结束了,前后不到半小时。
杨成龙在旁边听了一部分:「她怎么突然要合作?」
叶归根说:「她的船本来就经过那条线,靠哪个港口都需要停,既然我们这边效率更高,她没必要绕远。」
杨成龙说:「那她之前为什么不靠?」
叶归根说:「之前不知道。」
杨成龙想了想:「现在知道了。」
叶归根没有回答。
洛拉在第二天发来一条消息,和港口无关,只有一张工作室窗外的照片,远处能看到苏黎世的教堂尖顶,天空灰蓝。
叶归根回了一句:「下个月可能去欧洲谈事。」
洛拉回:「那幅画已经修好了,你来的时候可以看看。」
叶归根说:「好。」
杨成龙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但他去码头的时间比之前稍微早了一些,回来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
他把苏黎世那幅画清理出来的细节又回想了一遍,把洛拉那个「看画」的邀请也回想了一遍,觉得叶归根应该不止是去看画。
有一天傍晚,他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缆绳,擡头看着海面上正在落下的太阳,忽然说了一句:
「归根,你下个月去欧洲,是去谈事,还是去看画?」
叶归根说:「都是。」
杨成龙说:「那你会带那对姐妹来港口看看吗?」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看她们愿不愿意。」
杨成龙把缆绳在缆桩上绕了一圈,说:「那我也得把码头收拾收拾,不然人家来了,觉得咱们脏乱差。」
叶归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几天后,洛琳发来一条消息,说试靠的计划已经排进航程表了,下个月中旬,她的船会靠港,届时她会随船同行。
这条消息发到叶归根的手机上,他看完了,没有立刻回复,等到第二天才回了一句:
「港口这边会安排好。」
杨成龙知道以后,连夜把港口入口处那棵歪脖子树旁边堆着的几个废旧缆桩搬走了,又用水管把码头上积了灰的角落冲了一遍。
白鸽路过的时候说:「你这是在准备迎宾?」
杨成龙说:「不是迎宾。是要让来的人看到,咱们的码头干干净净。」
白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那排被冲得亮晶晶的地面:「那你继续。」
袭击发生后的第三天,叶归根收到了一封洛琳发来的邮件。
内容比上一封短,只有几段,内核意思就一句:「经过考虑,我们决定把那艘船的首选挂靠港设在你的港口。前提是安全措施能持续保持当前水平。」
叶归根看完邮件,回了一句:「安全措施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港口新到的一批设备里,有几台是洛拉找朋友帮忙联系的。
杨成龙在拆箱的时候发现了货物清单上的备注,随口问了一句:「这批设备走的是哪家公司?」
负责清关的助理说:「是洛氏航运帮忙协调的。」
杨成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仓库里新到的缆绳比之前用的粗了一圈,堆在货架上,泛着一层崭新的光泽。
船再次靠港的时候,洛琳没有来。来的是洛拉。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码头上,看着杨成龙系缆绳。
杨成龙把缆绳绕好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次不拍照片了?」
洛拉说:「拍了很多了,不用每次都拍。」
她站在码头边缘,朝港口内部张望了一下,「那幅修好的画,我带来了。」
杨成龙说:「你带画来港口?」
洛拉说:「在行李里。用画筒装着,不容易碰坏。」
杨成龙想了一下,说:「那你等我一下。」
他去了叶归根办公室,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洛拉来了。她把那幅画带来了。」
叶归根在文件堆中擡起头:「哪幅画?」
杨成龙说:「就是你之前说想看的那幅,港口画。」
叶归根放下了笔,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洛拉在食堂门口等他们。她靠着一根廊柱,手里握着一个深蓝色的画筒,开口处封着胶带。
叶归根走近,她看了他一眼,把画筒递过去:「修好了。之前一直放在工作室里,后来发现还是该给你看看。」
叶归根接过画筒,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握在手里:「谢谢。」
洛拉说:「你回去再看也可以。」
那天晚上,叶归根坐在办公室里,拆开了画筒,取出里面的油画。
画面比之前清理出来的部分更完整了,一座港口,水面的颜色偏灰蓝,有几艘船的轮廓,远处能看到一条海岸线。
他看了一会儿,把画靠在墙边,站起来,走到窗前。港口在夜色中很安静,货柜堆场的照明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码头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棱角分明的亮区。
防波堤尽头亮着几盏航标灯,红绿相间,在有节奏地呼吸。那幅画里的港口,跟他每天看到的这座港口看起来不太一样,但那种安静是相通的。
第二天早上,杨成龙在食堂门口看到洛拉。她正端着一碗粥,看到他就问了一句:「你们这里的早餐每天都这么丰盛?」
杨成龙说:「差不多。」
洛拉说:「那你们食堂的师傅,手艺不错。」
杨成龙说:「他以前在远洋船上当过厨师,退休了来这边,闲不住,就继续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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