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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4章 枣红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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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泽靠在马圈的木栅栏上,看着杨革勇拿着那把刷子一遍一遍地刷。

枣红马眯着眼睛,尾巴甩来甩去,一副被伺候得舒坦极了的样子。

刷完一遍,杨革勇又刷了一遍,从脖子刷到肚子,从肚子刷到腿,连蹄子上面那圈毛都捋顺了。

叶雨泽在旁边看了半天:「你这刷法,我寻思你是要给这马剥皮还是咋的。」

杨革勇头也没擡:「你懂个屁。马的毛不顺,风沙容易钻进去。钻进去就痒。痒了就蹭。蹭了就把毛蹭掉。掉了就不好看了。」

叶雨泽说:「那你以前给你儿子洗过澡吗?」

杨革勇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杨威小时候都是他娘洗。我洗过两回。一回把他脖子上的皮搓红了,一回把他耳朵里灌了水。从此以后就不让我洗了。」

叶雨泽笑了:「那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杨革勇继续刷马:「马比人好伺候。马不挑水凉不凉,不嫌你手重。你刷它,它就站着。你刷完了,它打个响鼻就走了。不记仇。」

他把刷子放下,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马动了动耳朵,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眯着眼。

杨革勇看着它,伸手在它脑门上轻轻拍了拍,力道又轻又慢,像在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叶雨泽注意到他拍完之后,手在马头上多停留了两秒才收回去:「你还想着那匹老马?」

杨革勇没有立刻回答,弯腰把刷子放进水桶里涮了涮:「不想了。想也没用。它走了,就是走了。剩下这匹,是它儿子。」

叶雨泽说:「那你对它这幺小心,是因为它妈?」

杨革勇直起腰,把刷子搭在桶沿上晾着:

「它妈跟了我十几年,从壮年一直跟到老。走的时候我就站在它旁边,看着它闭眼。那马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懂了。它让我别亏待它儿子。」

叶雨泽没有接话,看了看那匹小枣红马。马的毛色跟它妈一模一样,深枣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它站在原地,耳朵微微转动,呼吸平稳。叶雨泽看了一会儿:「那你亏待了吗?」

杨革勇说:「没有。但我不敢骑它。」

叶雨泽说:「为什么?」

杨革勇看着那匹马:「怕骑坏了。它还小,耐力不够。我要是骑上去,它硬撑着跑,跑伤了,以后就废了。我不急。等它能撑住的时候再说。」

叶雨泽靠着栅栏:「你这辈子急过吗?」

杨革勇想了想:「急过。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急,修路急,打井急,赚钱急。后来你跟我说了一句话,说急的人走不远。从那以后就不怎么急了。」

叶雨泽说:「那你还记得我说过这句话?」

杨革勇说:「记得。你那句话比我吃过的饭都记得住。」

叶雨泽手机响了一下,打开是叶归根发来的一段视频请求。叶雨泽接通。

手机里里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不是汽车,是推土机,正从不远处的工地方向往马场这边开过来。

杨成龙坐在驾驶室里,远远地朝这边挥了一下手,然后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句:

「爷爷!叶爷爷!我来试一下这台新到的推土机!」

叶雨泽说:「你孙子现在开推土机的姿势比你当年开拖拉机还顺。」

杨革勇说:「那是我教的。」

叶雨泽说:「你教过?」

杨革勇说:「没教过。但基因里带着。他爷爷当年是开过推土机的。」

叶雨泽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好像你遗传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杨成龙把推土机停在空地上,看着两个老人,又看了一眼枣红马,惊讶道:「长大了?」

杨革勇说:「长了。但还不能骑。」

杨成龙擡头:「为什么?」

杨革勇说:「因为它还没准备好。就像你当年学骑马一样,你也是在马上摔了好几次才能骑稳的。这匹马还没摔过,不知道疼,就不会躲。不知道疼的,上不了路。」

杨成龙站起来:「那我什么时候能骑它?」

杨革勇说:「等它自己想让你骑的时候。」

杨成龙看了一眼那匹马:「它什么时候会想让我骑?」

杨革勇说:「等它觉得你稳了的时候。」

杨成龙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跑回推土机那边,发动机又响起来,推土机缓缓驶向马场边缘那片需要平整的空地。

叶雨泽看着推土机开始作业:「你孙子现在比你能干。」

杨革勇说:「那当然。他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

叶雨泽说:「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教过他吗?」

杨革勇说:「没教过,不代表他没学着。」

叶雨泽没有反驳,站直了腰,转身走了。杨革勇一个人站在马圈旁边,枣红马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湿热的气息喷在他掌心里,像一枚刚刚落地的印章。

他低头看着它,说:「你也会像你妈一样,跑得很远。」

马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吃草,尾巴甩了一下,又恢复了安静。

杨威的城市改造已经进入第三年。老城区的管网换完了,路面铺平了,外墙保温层装好了。

路灯换成了智能灯杆,楼顶铺了太阳能板,垃圾站升级成四分类回收点。口袋公园已经建了十几个,不大,但够用。

新华街那面被静静第一锤砸开的墙,如今已经被新的暖黄色外墙包裹,墙根下种了一排月季花,开得正盛。

杨威站在新华街的路口,看着街边新装的路灯和脚下平整的透水砖路面,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杨成龙:

「军垦城变样了。」

杨成龙在太平洋岛国那边收到消息,回了一句:「下次回来我也要看看。」

杨威没有回,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路边一个口袋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没有马上抽,夹在指间看了一会儿才凑近火苗。

坐在他旁边的老人看了他一眼:「你是杨家的那个?」

杨威说:「是。」

老人说:「你修的这路,比以前好走。」

杨威把烟掐灭:「那您以后多走走。」

老人笑了,露出几颗不齐的牙:「走不动了。但坐着看,也高兴。」

大飞机的量产也进入了正轨。军垦二号的定单已经排到了三年以后,商飞的产能正在爬坡,每个月能交付一架。

第六台原型机的数据稳定,叶海在研发所车间里站了很久,看着装配在线的工人把一台新发动机的零件逐一组装到位。

海莲娜站在他旁边,膝盖比之前好了一些,走路没那么瘸了,但右手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杨革勇托人从马场那边带过来的胡杨木做的,轻便耐用:

「第五台到第六台,间隔缩短了。」

叶海说:「流程顺了。」

海莲娜说:「那第七台呢?」

叶海说:「图纸已经改了第三稿了。」

海莲娜点了点头。她看了几眼装配线的进度,然后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叶海跟在后面,没有再问。

叶雨泽是在马场边的长椅上跟杨革勇聊起叶归根的港口的。

那天下午没什么风,杨革勇刚给枣红马刷完毛,坐下来歇口气。

叶雨泽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保温杯里的茶:「你孙子现在跑得比你还远。」

杨革勇说:「他有腿。想跑多远跑多远。」

叶雨泽喝了一口茶:「你知道他跑那么远,是为了什么吗?」

杨革勇看了他一眼:「不是为了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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