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9章 有多少都得还(1/2)
叶雨泽打完一套八极拳,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杨革勇的马场。那匹新来的小马驹正在雪地里撒欢,红棕色的皮毛衬著白雪,漂亮得像画。
但今天,他心里有事。
昨天杨革勇那档子事,表面上算是暂时解决了。
王秀英住下来了,杨军认了爹,赵玲儿虽然生气,但好歹没闹翻天。
可叶雨泽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这一辈子,欠下的债,何止这一件?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杨革勇走进来。
「老叶,陪我去个地方。」
叶雨泽看他一眼:「去哪儿?」
杨革勇沉默了一会儿:「坟地。」
叶雨泽愣住了。
「谁的?」
「驰娜儿。」
叶雨泽心里一沉。
驰娜儿——杨革勇的初恋,阿依江的生母,张建疆的生母。去年走的,葬在北疆。
「怎么突然想去那儿?」
杨革勇低着头,声音有些哑:「昨天的事,让我想了很多。这辈子,我欠的人太多了。驰娜儿,阿依江她妈,还有……还有那些我想都不敢想的人。」
叶雨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走,我陪你去。」
两人开车上路。
军垦城到北疆,七八个小时。一路上,杨革勇很少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叶雨泽也不问,专心开车。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地方。
驰娜儿的坟在一片山坡上,背靠着天山,面朝着茫茫雪原。
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慈母驰娜儿之墓」,旁边是阿依江和张建疆的名字。
杨革勇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叶雨泽站在旁边,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杨革勇突然开口:「老叶,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叶雨泽听着。
「当年我和她好上的时候,是真心的。」
杨革勇说,「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结果家里把我拉回老家,一拉就是两年。等我回来,她已经嫁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后来她男人死了,又嫁给了建疆他爸。我一直想把她接回来,但她不肯。她说,孩子都大了,折腾什么。我说,那我等。她说,别等了,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
叶雨泽看着他,没说话。
杨革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石碑。
「她走的时候,我没赶上。阿依江打电话来,说她妈不行了。我连夜往这边赶,结果路上遇到暴雪,困了三天。等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埋了。」
他擡起头,眼眶通红。
「老叶,我这辈子,欠她的,永远还不清了。」
叶雨泽蹲下来,和他并肩。
「老杨,」他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对不起谁吗?」
杨革勇转头看他。
「玉娥。」
杨革勇愣住了。
叶雨泽看着远处的天山,慢慢说:「我跟玉娥结婚的时候,心里还有别人。那个人你也认识。」
杨革勇沉默了一会儿:「银花?」
叶雨泽点点头。
「那几年,我人在玉娥身边,心却在银花那儿。玉娥知道,但她从来不问,从来不闹。就那么忍着,等着。」
他苦笑了一下:「过了这么年,才真正明白,身边的人是谁。可那些年,玉娥受的委屈,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两人蹲在坟前,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山坡,雪粒打着旋儿。
过了很久,杨革勇问:「你现在还想银花吗?」
叶雨泽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墓碑:
「那是我们忘不掉的一段记忆,只是放在心里就好了,不能再亏欠枕边人。」
杨革勇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站起来,对着驰娜儿的坟,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去的路上,杨革勇突然说:「老叶,我想去看看阿依江。」
叶雨泽点点头。
「那就去。」
北疆省委,阿依江的办公室。
她正在开会,听说杨革勇来了,愣了一下,然后匆匆结束会议,赶过来。
推开门,看到杨革勇和叶雨泽坐在会客室里,她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杨革勇站起来,看着她。
几年不见,阿依江老了。头发白了不少,眼角也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她妈年轻时候一样。
「阿依江,」杨革勇开口,声音有些抖,「爸来看看你。」
阿依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叶雨泽站起来:「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阿依江终于擡起头,看着杨革勇。
「爸,你怎么来了?」
杨革勇看着她,心里涌起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只变成一句。
「爸对不起你。」
阿依江愣住了。
「你妈走的时候,我没赶上。」杨革勇说,「你这几年一个人在这儿撑着,我也没帮上忙。我这个当爹的,不称职。」
阿依江的眼眶又红了。
「爸,你说这些干嘛……」
「得说。」杨革勇打断她,「这辈子,我欠你妈的,欠你的,都还不清。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有你们。」
阿依江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杨革勇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悬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阿依江突然擡起头,看着他。
「爸,我从来没怪过你。」
杨革勇愣住了。
「我妈也从来没怪过你。」阿依江说,「她走之前,我跟她说,要不要叫你?她说不用。我问她,你还恨他吗?她说,不恨。从一开始就没恨过。」
杨革勇的眼眶红了。
阿依江继续说:「她说,当年的事,不怪你。是你家里人不同意,不是你的错。她说,你是个英雄,是草原上的鹰,她是配不上你的。这辈子能认识你,值了。」
杨革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这一辈子,枪林弹雨里闯过来,被人砍过,被人追杀过,从来没掉过一滴泪。但此刻,听着女儿转述的这句话,他忍不住了。
阿依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爸,别哭了。我妈看着呢。」
杨革勇抱住她,像小时候一样。
从北疆回来,杨革勇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只是养马下棋,而是开始四处走动。先去了伊犁,找到当年在那边认识的几个老朋友,打听那些年他欠下的人情。
有一个当年帮他挡过刀的兄弟,后来做生意赔了,日子过得紧巴。杨革勇二话不说,掏钱帮他还了债,又给他找了个差事。
有一个当年跟着他干活的工人,后来工伤残疾了,公司倒闭后没人管。
杨革勇找到他,给他办了伤残补助,又安排他儿子来军垦城上班。
有一个当年和他一起蹲过局子的哥们儿,出来后一直没混出样,老婆跑了,孩子也不认他。
杨革勇把他接到军垦城,在自己的马场里给他安排了份活,管吃管住,按月发钱。
那人一开始不敢相信,问杨革勇:「老杨,你图什么?」
杨革勇说:「不图什么。当年你替我挨过打,我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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