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9章 小哥两的心思(1/2)
伦敦的冬天,不像军垦城那样大雪纷飞,而是阴冷潮湿,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裹在身上。
杨成龙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微观经济学》,手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茶是砖茶,从家里寄来的,玉娥奶奶特意托人带的。他喝了一口,凉的,但那股咸味还在,像军垦城的风。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叶归根。
「成龙,你下来。我在你楼下。」
杨成龙披了件外套下楼。宿舍楼门口,叶归根靠在一辆旧自行车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叶雨泽年轻时一模一样——又黑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子。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课吗?」杨成龙问。
「逃了。」叶归根说得理直气壮,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我妈寄来的,红枣枸杞茶。分你一半。」
杨成龙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口,烫的,一直暖到胃里。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伦敦的天灰蒙蒙的,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但两个年轻人走在一起,身上带着热气,说话时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
「我爸昨天打电话来,」叶归根说,「说杨威叔叔的平台要启动了。叫什么来着——『兵团农产品产销一体化平台』。」
杨成龙点点头:「我爸也跟我说了。三千万启动资金,叶氏出一半,兵团出一半。」
「三千万?」叶归根吹了声口哨,「不少啊。」
「我爸说还不够呢。叶爷爷算了帐,至少还要追加两千万。」
叶归根笑了:「我爷爷那个人,算帐从来不会错。他说不够,就是真的不够。」
两个人走到一片小广场上,找了张长椅坐下。长椅是湿的,叶归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垫上,又分了一半给杨成龙。
「你知道吗,」叶归根看着远处的钟楼,「我小时候,爷爷老跟我说军垦城的事。说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一片戈壁滩,连棵树都看不见。
我太爷爷那辈人,住地窝子,喝涝坝水,硬是把那片荒地开垦出来了。」
杨成龙没说话。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杨威,想起了杨革勇,想起了哈布力大爷。
那些人,那些事,像一条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到他这里。
「我有时候想,」叶归根继续说,「我们这一代,还能不能像他们那样?那么苦的日子,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杨成龙想了想,说:「可能不是熬。是想做一件事,就去做。做了,就不觉得苦了。」
叶归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爸了。」
杨成龙笑了:「你说话也越来越像你爷爷了。」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冷空气里传出去很远,惊起了广场上一群鸽子。
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上画了一个圈,又落下来。
「下学期我想选一门课,」叶归根突然说,「农业经济学。」
杨成龙愣了一下:「你不是学金融的吗?」
「金融什么时候都能学。」
叶归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但是农业经济学,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们学校的农业经济系是全英最好的,教授是个老头,在非洲干过二十年,真正的实战派。」
杨成龙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叶归根是叶家的第四代老大,叶风和亦菲的儿子,叶雨泽的长孙。
他从小在军垦城长大,听过太爷爷们的故事,见过兵团人的样子。他身上的那种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我也想选一门课,」杨成龙说,「农村发展学。」
叶归根看着他,笑了。
「行啊。那下学期我们一起上。」
与此同时,八千公里外的军垦城,杨威正忙得脚不沾地。
平台的方案批下来了。三千万资金到位,叶氏出一千五百万,兵团出一千五百万。
股分结构按照阿依江说的办——兵团控股51%,叶氏参股29%,杨威的团队拿20%期权。
杨威把办公室设在军垦城开发区的一栋小楼里。楼不大,三层,以前是兵团的仓库,闲置了好几年。
杨威带着张建疆和几个年轻人,自己动手刷墙、铺地砖、装灯。干了半个月,硬是把一个破仓库拾掇得像模像样了。
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兵团农产品产销一体化平台」。
牌子是杨革勇写的。老头子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杨威舍不得换。那是他爸的心意。
平台的第一批员工,只有七个人。
张建疆,负责运营。他是杨威的老搭档,嘴上骂骂咧咧,活干得最实在。
赵东来,负责技术。三十出头的小伙子,从京城回来的,在阿里干过三年,技术过硬。
问他为什么回军垦城,他说:「在京城我就是一个写代码的。回来我能做点事。」
林小雨,负责品控。农大毕业的,在畜牧站干了五年,对牛羊的品种、饲料、疫病了如指掌。
哈布力大爷的羊,就是她帮着挑的。
还有三个年轻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兵团子弟,愿意回来。
杨威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几个人,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窗外的天还是冷的,雪还没化干净,但阳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
「杨总,」林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数据,「红山牧场的第二批羊出栏了。比第一批还肥,平均每只重了八公斤。」
杨威接过数据看了看。数字摆在那里,清清楚楚。
第一批羊卖到广州,价格比本地高三倍。第二批羊的品质比第一批还好,价格还能往上谈。
「联系广州那家餐厅了吗?」
「联系了。他们老板说,如果品质稳定,可以签长期合同。一年五千只。」
杨威心里算了一下。五千只,按现在的价格,就是一千五百万的销售额。
光红山牧场一个地方,就能做到这个数。如果三十个红山牧场都跑起来——
他没有往下想。数字太大了,大得有点不真实。
「小雨,」他说,「你盯一下品控。每一只羊都要过你的手。不合格的,一只都不能发。」
「明白。」
林小雨出去后,杨威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叶叔,是我。第二批羊出栏了,品质比第一批还好。广州那边想签长期合同,一年五千只。」
电话那头,叶雨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笑意:「好啊。这说明你的路子走对了。」
「叶叔,我想扩大规模。不只是红山牧场,周边的几个牧场我也想纳入进来。」
「那就扩大。」叶雨泽说,「但是有一条——不能贪快。平台是桥,桥要稳。桥不稳,走过去的人会掉下去。」
杨威点了点头:「我明白。」
挂了电话,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扩大试点范围。下一个目标:清水河牧场。」
清水河牧场在红山牧场东边,一百二十公里。情况和红山牧场差不多——草场退化,羊卖不出去,年轻人跑光了。
杨威去过一次,路比红山牧场还烂,开了四个小时才到。
他翻出清水河牧场的数据,看了半天,然后给张建疆打了个电话。
「建疆,明天跟我去一趟清水河。」
「又去?」张建疆在电话那头哀嚎,「杨威,你是不是跟我有仇?我刚从红山牧场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别废话。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知道了知道了。」张建疆挂了电话。
杨威笑了。他知道张建疆不会真的拒绝。这个人嘴上骂得最凶,活干得最实在。
伦敦,第二天下午。
杨成龙和叶归根一起去了图书馆。两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棵老橡树,叶子掉光了,但枝干粗壮,像一把撑开的伞。
杨成龙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昨天杨威发来的消息。他爸很少发长消息,但昨天发了一大段:
「儿子,平台批下来了。三千万,叶氏出一半,兵团出一半。叶叔说让我当总经理,还给了我20%的期权。」
「爸不是当老板的料,但这件事,爸想干好。你在外面好好读书,爸在家里好好干活。咱们爷俩,一起进步。」
杨成龙看着这段话,眼眶有些热。他想起小时候,杨威总是在外面跑,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