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8章 定海神针(2/2)
海莲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叶雨平。
「雨平,成了。」
叶雨平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试验台上那台银灰色的发动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发动机的外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波士顿的那个小实验室里。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和一个脑子。
他想起海莲娜从汉堡来,带着一身的伤和一颗不死的心。
他想起叶海在军垦城出生,在戈壁滩上长大,在实验室里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站在军垦城的土地上,站在中国人自己的发动机旁边。
「雨平,」海莲娜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叶雨平转过身,看着她。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装上飞机。」
海莲娜笑了。
「快了。三年。最多五年。」
「五年。」叶雨平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五年够了。」
伦敦,同一天下午。
杨成龙坐在「基石与翅膀」的办公室里——那间码头边的仓库已经装修好了,一楼是开放式办公区,二楼是叶归根的办公室。
杨成龙坐在一楼的长桌前,面前摊着「天马」的帐本,但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叶归根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杨成龙面前。
「怎么了?脸色不对。」
杨成龙擡起头,把手机递给他。「晚晚发的。德国那边的新订单。」
叶归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屏,发件人是克劳迪娅,标题是「新订单——五千条」。
内容只有一行字:「杨先生,圣诞快乐。五千条,春季交货。」
叶归根把手机还给他。「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这个表情?」
「不是订单的事。」杨成龙站起来,走到窗前,「是刘子轩。晚晚说,刘子轩回伦敦了。一个人,没有保镖,没有车,住在学校宿舍。」
叶归根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你又要去打他?」叶归根走到他身边:
「成龙,刘子轩现在不是你的敌人。他是一个被家里断了供的穷学生。他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你还打他?」
杨成龙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派人去杭州威胁晚晚。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叶归根说,「打他一顿,是最低级的那种。」
杨成龙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说,什么方式是高级的?」
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他活着。让他看着你把『天马』做大,把油田接住,把林晚晚娶回家。让他看着你过得比他好。这才是最高级的报仇。」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终于开口,「太阴了。」
叶归根笑了。「不是阴。是聪明。」
杨成龙也笑了。笑完之后,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帐本。
「五千条,春季交货。晚晚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就招人。」
「招人?在杭州?」
「对。在杭州。招一个运营,一个客服,一个仓储。」叶归根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天马』现在一个月多少营业额?」
「上个月八万欧。」
「八万欧,养三个人够了。」
杨成龙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跟晚晚说。」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晚晚,招人。运营、客服、仓储。你说了算。」
回复来得很快。「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笑了。
军垦城,同一天晚上。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
「老叶,」杨革勇放下碗,「发动机试车成功了。」
叶雨泽的手停在半空。「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叶风打电话告诉我的。」
杨革勇愣了一下。「叶风?他在纽约,怎么知道的?」
「海莲娜试车之前,给他发了邮件。试车一结束,他就打电话来了。」
杨革勇摇了摇头。「你们叶家的人,一个比一个急。」
叶雨泽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声。
「不是急。是关心。」
杨革勇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奶茶。
「老叶,你说,大飞机发动机这事,叶雨平要干多久?」
「五年。」
「五年。那时候你我都八十了。」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八十怎么了?八十还能下棋。」
杨革勇也笑了。「下棋可以。但不能再打架了。」
「你打过几次架?」
「没数过。反正比你多。」
叶雨泽摇了摇头,笑了。
窗外,星星亮着。
疗养院里,叶万成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梅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万成,穿上。别着凉。」
叶万成没有动。他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袋子碎银子泼翻了。
「梅花,」他说,「你说,雨平的发动机,能装上飞机吗?」
梅花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能。」
「你这么肯定?」
梅花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他是你儿子。叶家的儿子,没有做不成的事。」
叶万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梅花,你跟着我,苦了一辈子。」
梅花握住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指关节肿大。
「不苦。」她说,「跟着你,我不苦。」
叶万成的眼眶红了。
梅花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床边走。
「睡吧。明天还要看日出。」
「看日出?」
「对。看日出。军垦城的日出,最好看。」
叶万成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梅花站在床边,看着他。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那些深深的皱纹上。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关了灯,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军垦城的夜,黑得纯粹。
但天快亮了。
(未完待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