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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6章 敲门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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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我这儿!」

舞台之下,卫燃站在一张八仙桌边的椅子上招呼了一声,等舞台上的众人排好了位置,这才一手攥着链接在相机上的闪光灯,一手将已经调整好的相机端了起来。

「准备,都笑一笑别眨眼。」卫燃说着又倒数了个321,随后按下了快门。

「啪!」

在刺目的闪光中,一次性灯泡命丧当场,台上的众人也被记录在了底片之上。

「行了,大家伙赶快收拾东西。」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老张头儿等拍完之后立刻吆喝道,「今天回去好好歇着,明个还有一场堂会呢。」

说着,这老汉不放心的朝卫燃招呼道,「小卫,快点儿把相机拿过来。」

「马上」

卫燃热情的应了一声,将相机和闪光灯全都仔细的收进那口小皮箱里,随后还给了蹲在舞台边上的老汉。

「没弄坏吧?」老张头一边检查着箱子里的相机一边不放心的问道。

「哪能呢」卫燃回应道,他自然能看出来,这位老先生对这台相机金贵着呢。

「等拍完了这一卷子胶片,我小儿子估计也就回来了。」张老汉叹息道。

「等泰川留学回来,老班主也能回家吃香的喝辣的了。」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说道。

「我?嗨!我可没那打算!」

张老汉听了这话虽然已是开心的红光满面,但还是说道,「我还想着把正歧培养成台柱子呢,哪能这么早就回家养老。」

「那得啥时候」

刚刚和卫燃一起收拾东西的那个小伙子略显腼腆的说道。

「今天这场戏大人物太多,要不然你爷能不让你上场?」

之前赏过卫燃后脑勺一巴掌的那位笑着说道,「不过明天的堂会你能上,要是表现好,说不定主家还能赏个仨瓜俩枣呢。」

「泰渊,这些回去再说。」那位老张头说完还使了个眼色。

「大伯,是我失言了。」被称作泰渊的男人连忙认错。

「快去收拾东西吧」老班主说着已经转过身,抱着相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找车。」

泰渊、泰川、正歧.这名字还都挺好听

跟着一起忙活的卫燃暗暗叹息,这些好听的名字意味着这个「戏子」之家即便不算书香门第,至少也是识字儿有文化的。

而那台在这个时代的华夏绝对算得上金贵对象的相机,以及那句「等泰川留学回来」,也在暗示着这位老班主多少是有些家财的。

只是

卫燃难免好奇,在这个时代,一个戏班子的班主又是如何供养的起一位留学生的?

带着这样的好奇,卫燃和那位正歧合力擡起了一口上了锁的箱子走出戏园,将其装上了一辆马拉爬犁——这是个冬天,大雪纷飞的冬夜。

也正是在这一趟趟的装车闲聊中,卫燃也从正歧的嘴里旁敲侧击的了解到了这个以「铭乡」作为名字的戏班子的情况。

简单的说,铭乡戏班子是个在关外并不算多么受欢迎,至少远远不如评剧的越剧班子,而不受欢迎的唯一原因,也仅仅只是听不懂。

以上这句基本上是正歧的原话,而他们之所以一路辗转来了这辽省,也是各种机缘巧合与无奈,好在,眼下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到关内了。

关于这个越剧班子,正歧的爷爷老张头是铭乡戏班子的前一任班主,正歧的父亲张泰渊则是现任的班主,到他这儿,已经是第四代班主了。

当然,正歧也没有卫燃以为的那么大,他才不过17岁的年纪,却已经是个能上台的长靠武生了。

而此时此刻,是民国26年的腊月初七,距离过年已经不剩几天了。

除此之外,张泰渊的生父和老张头是亲兄弟,但是早在多少年前就亡了,他才被老张头过继了去当亲儿子养着。

另一方面,他也总算知道了有关张泰川的一些只言词组。

按照正歧的说法,他还有个姑姑,也是张泰川的亲姐姐,老张头儿的长女。

这位姑姑前些年嫁给了一位富商做妾,也是在她的帮助之下,张泰川才有机会去鬼子那边留洋,老张头也才有机会把濒临解散的铭乡班重新搭起来。

至于那位姑姑过的好不好,正歧却是根本就不清楚,他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甚至都不知道那位姑姑跟着那位富商去了哪。

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追问,这个戏班子仅有的几口箱子全都装上爬犁离开了这大观茶园。

他们住的地方并不算远,约莫着也就一袋烟的功夫,三辆马拉爬犁便停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儿门口。

两两一组的将车上的行头擡进院子里,众人却是根本就顾不得休息,要么忙着生火烧炕,要么忙着点燃煤炉子,更有的,已经张罗着将提前买好的酒菜摆在了桌子上。

卫燃和正歧以及另外两个差不多同龄的小伙子住在东厢房,这里面只有一铺炕,好在,因为空间小,这房间里也暖和的快。

等灶膛里的火烧起来的时候,炕上已经摆上了一个四方的矮桌,正歧他们三个也已经从怀里拿出了诸如烧鸡之类的吃喝摆在了桌子上。

甚至其中一个小子,还从怀里摸出了个小酒坛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台子下面有一桌坐的是拿着响子的,他们给了赏钱走了之后我全端走了。嘿!正经剩下大半坛子酒,还剩了一盘子猪头肉呢!」

一边说着,这小子已经摘下了头顶的狗皮帽子,从里面拿出个油纸包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是满满一包猪头肉。

「我这边没捞着什么好玩意儿」

另一个小子说着,从兜里摸出来的却是俩皱皱巴巴的苹果。

不过,这显然不算完,这小子又从怀里掏了掏,接着摸出来的,却是一包炒货。

见三人看向自己,卫燃后知后觉的从怀里掏了掏,又艰难的将手从怀里伸到后背,最终掏出了两包拆开之后抽了没几颗的香烟和一包火柴。

「我们仨都不抽烟,这个就算了。」

张正歧说着,同样从怀里掏了掏,他摸出来的竟然是两张卷起来的大饼,这大饼里面,还裹着四根大葱呢。

「我从后厨顺来的,来!吃!」

张正歧把大饼撕成四份招呼了一声,拿起那个小酒坛子,给三人各自倒了一碗酒,端起杯子说道,「烟酒都伤嗓子,我就这一碗,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来吧,又不是第一回了。」坐在炕沿的那位端起小酒碗,和三人相互碰了碰。

各自将碗里的白酒一饮而尽,包括卫燃在内的四人却是连筷子都不用,便各自捏起了一片猪头肉丢进了嘴里。

随着一口酒一口肉下肚,大家也各自用方言聊了起来。

听口音,张正歧明显是个苏杭人,坐在炕尾和炕沿的这俩一个说的是粤语,一个说的则是豫语。

再加上卫燃这个满嘴沧洲口音的北方人,可真是天南海北的凑齐了一桌。

或许是因为过于年轻,又或许是饿的急了,这一顿夜宵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便随着仅有的几样下酒饭菜和那两个皱巴巴的苹果下肚声明结束。

可惜,直到四人在炕上躺下来,卫燃也没问题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知道了那个说粤语的叫做「李小五」,那个讲豫语的叫「林六子」。

不多时,其余三人借着或多或少的酒劲儿开始呼呼大睡,卫燃也缩在破被子里,取出这次得到的毛色刺刀和解食刀检查了一番。

这特么连把枪都没有.算是安全算是危险?卫燃暗暗琢磨着,却是难免的失眠了。

他除了好奇这个戏班子的情况,也在警惕着回归任务里「逃出戏剧团」的这个要求。或者不如说,他在琢磨,危险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哒哒,哒,哒哒哒,哒。」

时至半夜,就在卫燃也迷迷瞪瞪的即将睡着的时候,东厢房斜对面的院门也被人从外面以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响了。

看了眼炕上的另外三个,卫燃悄无声息的爬起来,凑到门边通过冒风的门缝往外看着。

月亮地下,院门被西厢房出来的人打开,一个穿着棉袍,头上戴着皮帽子裹着围巾,背上被背着个包袱的人也揣着手走了进来,在他身后,那个从西厢房出来的人也立刻闩了门,又回了西厢房。

这人又是谁?

卫燃暗暗嘀咕了一句,借着灶膛里余烬的火光,朝着角落的尿桶撒了泡尿,随后重新钻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当他再次被吵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才刚蒙蒙亮,但院子里已经有戏班子成员开始吊嗓子了——和当初的叙情书寓一样。

「卫大哥,你们仨去买早饭,多买一些。」

提前不知道多久起来的正歧说着,已经掏出两张绵羊票递给了卫燃。

「行」

卫燃痛快的应了下来,和旁边的小五小六动作麻利的穿衣服穿鞋,各自扣上了破破烂烂的帽子,又各自跨上两个藤条编的篮子和两个搪瓷的大壶这就往外走。

此时的奉天城才刚刚苏醒,街道上虽然冷的仿佛空气里藏满了刀子,但或许是因为太早,所以大街上反倒并没有鬼子的迹象,目光所及之处,基本上都是些穷苦人。

凭着手里那两张票买了些热腾腾的苦力饭,三人这就转身往回头。

「卫哥」

林六子低声说道,「我听班主说,晚上开堂会的是」

「六子」李小五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随后指了指左右。

林六子赶紧闭上嘴巴,但很快却又忍不住,还是低声说道,「我就是好奇问问」

「你再多嘴,这些饭食都塞你嘴里!」李小五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林六子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你们俩入行几年了?」卫燃故作高深的问道。

「我三年了」李小五最先说道,「十四岁的时候就入行跟着学艺了。」

「我也三年」林六子答道,「不能和卫哥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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