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第860-861章 飘飘一笑,天地失色,(2/2)
褚峥没有和余干说这两个多月的所有事情,只是说了一件最要紧的事情,那就是李洵。
之前李洵入阵本就是以凡人之躯行修士之事,出阵之后身体可以说是早就油尽灯枯的那种。
若非齐甲清逆天改命,根本就救不活。
但是即便如此,李洵的身体情况也不足以撑多久,就在半月前,他命在旦夕。如今还活着就是在撑着。
强行让齐甲清撑着,他要等余干回来。
「你若是今天再不回来,明日我都要和柯老一起去趟青丘寻你。陛下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国师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拿本源强行拖下去的。」褚峥最后说了一句。
「陛下如此就是想见我嘛?」余干沉默了一会,问道。
「嗯。」褚峥点了下头。
「为什么?」余干不解。
「不知道。」褚峥摇了摇头,「无论为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非见你不可。
当然,陛下会和你说什么,没人知道。你自己把握掂量,我也不能左右。」
「嗯,我明白了。」余干颔首道。
褚峥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是深深叹息一声,然后轻轻的拍了下余干的肩膀后就保持缄默,只是带着路。
很快,余干就来到之前见李洵的那个小别院那边。
小别院的外面此刻站了很多人,他们都是朝廷上的肱骨。文臣武将泾渭分明的站在那边。文臣依旧是张廷渝张相为首。
余干视线掠过他的时候轻轻颔首,说来倒是很久没有见到张相了。听说前段时间他也随着李成化在夷陵山脉那边坐镇。
柯镇邦,隋宴宁他们这些修行机构的领袖也都在。
再之后就是那些皇子们了,除了李成化之外,几乎所有的皇子都在,包括李简。
至于女眷的话,倒是一个都还没有。余干视线转了一圈,李念香没在。
很快,进去通禀的林公公就走了出来,然后带着余干走进小别院之中。
外头的这些个权贵此刻全都默默的盯着余干,盯着这个大齐现下最耀眼的新星。三公九卿,皇亲国戚,这些跺跺脚太安城抖三抖的大佬们此刻都无比安静的看着余干的背影。
天子强行续命只为等余干回来,弥留之际更是只见余干一人。
这样的情况足以让余干在未来的史书上留下极为重要的一笔。
走进院子之中,这里不似上次凛冬时节所见的萧瑟之感,小院之中花草丛生,有蜂蝶飞舞期间。
但是这勃勃的生机弥漫到凉亭那边的时候却直接衰退下来。
李洵正躺在摇椅之上,比起上次的枯槁此刻可以说用衰败来形容。满头触目惊心的白发,皮肤蜡黄干枯没有半点生机。
余干此刻真的很难把这位行将就木的病者和小一年前的李洵联系在一起。
那时候的李洵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巅峰体现,儒雅,强大,腹黑,手腕锋利,做事极有章法。
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以为圣君,而他最后的抉择更是无愧圣君这个词。
以身救太安,救大齐。作为一个帝王能有这般的抉择真的让余干很是佩服,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位圣君现在即将走到落幕之处。
看见此刻的李洵,余干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只能说是遗憾吧,李洵的未来其实可以更加美好的,大齐也会在他手里更加昌盛的。可是这一刻一切就要戛然而止在这。
遗憾。
正如那句话,遗憾始终贯穿着人生。
坐在李洵身侧的齐甲清见余干进来,朝他轻轻点头示意。
一段时间不见,齐甲清不仅气息萎靡了许多,整个人也跟着憔悴了很多,这种逆天续命所耗费的修为就算是二品修士也根本不能久持。
这还是齐甲清本身就擅长这一块之下。
接着,齐甲清双手掐诀,最后数道灵决没入李洵体内。后者顿时脸色突然红润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仿若也跟着饱满起来。
再无半点刚才行将就木的样子。回光返照。
做完这最后的一件事之后,齐甲清站了起来,甩了甩衣袖然后郑重的朝李洵作揖。而后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小院。
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李洵和余干两人,一人躺于凉亭之中的摇椅上,一人立于凉亭之外。
「回来了,来,陪朕聊聊。」李洵虽然精神恢复了,但是身体还是不足以支撑他坐起来,依旧躺在那对着余干轻轻招了招手。
余干走过去,在李洵的对面坐下,看着面前桌子上茶具。余干想了想还是点起小火炉,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始煮起了春茶。
往前,余干和所有大佬交流的时候都是别人煮茶,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着这样的事情。
李洵也不急着说话,只是面带笑意的看着动作稍显些许生疏的余干。
稍顷,茶水开始慢慢沸腾起来,清宁的茶香亦是开始飘荡出来。
余干低头看着茶叶沸腾的样子,并未看李洵。
李洵这时候才轻轻说话,声音微弱但是很努力的中气着,「这次喊你回来,倒也很简单,就是想在离开之前跟你说些事情。」
「陛下请讲。」余干擡头望着眼前的李洵。
「这里有两道圣旨。」李洵指着左手边小桌子上的两份黄色滚动条说着,「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之后,新任便在其中。
朕拟下的第一道旨意是立楚王李成化为储君,后来便又添了一道,是为代王李简。朕现在想问问你,你觉得该立哪位为储君。」
若是对一个寻常的大臣来讲,一位君王临死前问你这个问题,那简直就是无异于把你架在十八层炼狱之上去烘烤。
但是对余干来讲,这种问题他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冠绝的实力让他无惧任何朝廷上的政治风雨。
甚至可以说,那些执政者每一件大事在做出决定前都需要考虑他这个跳出游戏规则的存在。
余干倒了杯清茶推到李洵面前,说道,「臣在进来的时候并未见到楚王在那,也便陛下现在其实有了自己的答案。」
李洵笑了出来,「你果然还是如此心思玲珑。」
余干却抱拳说道,「陛下,论能力,臣以为楚王是所有皇子里最有能力的那位。他知民间,又以皇长子之躯在北疆那边镇守多年。
现在在和南阳那边争端之中起着绝对的肱骨作用,始终带病镇守在夷陵山脉。
楚王有如此能力,又是皇长子,这皇位理当传于他。
至于代王李简,虽说他是文安的兄长,但陛下无须因为我而做出这样的选择。
臣对权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也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而被迫形成这种情况。」
李洵却依旧保持着微笑说道,「其实朕并不是因为你。楚王虽勇,但是常年在外征战,较少回京。
他虽然也颇为成熟有智能,但毕竟少了许多在太安之中的磨练。在为人处世的智能上不如代王。
你或许会觉得文安的这位兄长好玩乐,但是在他那些众多兄弟之中,唯独他的那颗彗心颇受朕的喜爱。
只是他平时较少显山露水,对外多顽劣形象。外人都以为朕和韦贵妃相处的时间最多的原因是因为文安。
但其实恰恰相反,是因为代王。韦贵妃替朕生养了一对好儿女。
故而,代王虽不如楚王骁勇,但是其智能足以帮朕守护好这老迈的大齐。现在的大齐不需要开疆扩土的君王,而是需要守成的君王。
朕相信,代王可以做好这件事情,也必然能做好这件事情。
二者,成化的身体其实在南阳那趟之后就大不如前。国师说过,他或许难过不惑之年。如今大齐风雨飘摇,再撑不起十余年间连过两位帝王。
再者,若是楚王登位,大齐会更动乱。因为世人都知道你和代王的关系,和代王亲近的那些人自然也会蠢蠢欲动。
朕知道你并不会恋栈权位,但是别人不这样以为。只要你和文安还是夫妻一天,那那些人心就不会死。
人都是会变的,朕死后十年或许代王无恙,但二十年后呢?而大齐至少需要数十年的修养才能慢慢恢复之前的情况。
这一切的最好结果便是有着慧心的代王继承这个位置,然后努力把大齐的民生恢复到一个较好的水平之上。」
余干只是静静的听着李洵这些话语,他也知道李简确实不差,人品也确实有保障。但是李成化绝对不是李洵嘴里的所谓莽夫。
文成武就完全可以用来形容这位皇长子,但最好的答案确实不好是这位皇长子。
李简登基,退一万步讲,只要自己这个天下闻名的余少卿还活着,那大齐的朝堂就半点无那些鬼祟的内乱心思。
因为自己这个标签早就和李简那边绑定上去了。
而李洵更是看出自己对权力没想法,就更不会成为不可解决的外戚麻烦。
试问,有自己这样的定海神针保证大齐百年的权力平稳状态而无半点宫廷霍乱的可能。这样的人上哪去找?
更遑论,李简也确实有君王之姿,能力或许比不上李洵,也差李成化一些,但是如李洵所说,做一个守成的君主半点问题没有。
所以综合下来,唯独李成化是血亏,其它各个方面都是血赚。
而现在李成化又不在北疆,一直在夷陵山脉那边。就算他想做谋反蠢事之类的也根本力不从心。
而且自己在这,只要是李洵圣旨落下,李成化又哪里敢作乱。
从这个角度来讲,李洵突然要逝去这件事肯定会引起那些皇子的动乱和小心思。但是因为自己存在,这一切就不会再有。
余干现在心里稍稍有些感慨,倒不是因为自己的重要性,而是单纯的为李洵而感慨。
这位帝王到死想的都是大齐能否稳定长存,一生无愧于明君二字。
「一切谨遵陛下旨意。」余干轻轻颔首。
李洵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把李成化的那道圣旨拿起,然后丢进小火炉里,独留下李简的那一道。
看着小火炉里灿烂一些的焰火,李洵的眸子也黯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