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画妖师 > 第183章 三十二:笔君

第183章 三十二:笔君(1/2)

目录

申初二刻,大相国寺里响起斋钟,传至临近数坊。

光宅坊南的金母桥上行人稀少,裘衣文人青髯上沾着片片雪花,听见隐约的钟声,擡眼一望,风雪里大相国寺轮廓依稀。

他拢袖提着手炉,过了桥,在埂巷中寻人打探一番,不多时便找到了将军府西边的旧园。

昨日的辛园雅集过后,传出了《说莲华》、《水上书》、《辛园宴集序》等多篇佳作,也传出了灵丘鹤子与黎州清陵李澹的名字。

裘衣文人曾在玄都与李澹有过交集,闻讯寻到了光宅坊,过巷时,便听闻了「三日成宅」的神仙传说。他在园墙下瞻望里头的黑瓦硬山顶,不禁心生迟疑,难不成这位园主人,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李澹?

他到园门口提起铜环,扣了好一会儿,园里也没人应声。

凝神细听,窸窣的落雪声里,只偶尔传出几不可闻的驴叫。

正想着园主人的去向,忽然一惊,猛地瞥向门上铜锁。却见那铜锁的虎眼雕饰粗糙,并没什么异状,暗自奇怪,今日怎这么心神不宁?

裘衣客避雪檐下,又等了一会儿,正欲离开,转头就见到仓米巷那边走过来一道身影,走得很快。

隔着雪,那身影又戴着风兜,看不分明,待接近了,裘衣客看见来者的模样,面露喜色,唤道:「李郎!」

李蝉揣着三两紫玉光,一路上都想着笔君化形的事,乍看到门前的不速之客,愣了一下。

「崔讲书?」

来者是崔含真,李蝉隐居鹿鸣山上时,二人有过交集。李蝉磨镜种道的时候,这位讲书也有所领悟,离开书院,赶赴玉京,要再试乾元学宫。

时隔大半年,二人再次相见,眼下崔含真穿着一身狼裘,神态减去了三分古板严肃,换成了殷切热情,欣喜道:「今早从辛园雅集传出的消息里听到了黎州清陵李澹,寻来一看,原来真是李郎!」

李蝉时常流离奔波,只在玄都定居过几年。他与崔含真交集不多,但能在玉京城见到数千里外的玄都人,却让人感到十分亲切。

他走上台阶推开门,那铜锁咔嗒一下,便自行滑开,引来崔含真讶异的目光。紧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后边的积雪的新园。

「外边天冷,进来坐吧。」

……

崔含真进门,好奇地打量这座在邻里口中三日落成的神仙宅,园里的棋亭虽破旧,却收拾得很整洁,阶上苔痕泛青,除了错落点缀的几簇绣墩,就没了别的杂草。

园圃里还栽了些冬时的花儿,驴棚的地上没有干草和驴粪。这园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件费工夫的事,怎么也没个仆役?

崔含真这么想着,李澹朝庖屋呼唤一声,屋里便走出一位脸膛赤红的昂藏大汉和一位红衣少女。

李蝉手下的妖怪们,还是头一回在人前现身,红药袖手胸前,微微俯首屈膝,问候了来客,既不失礼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疏离。赤夜叉初次接客,却显然有些激动,热情过了头,还没进门,就为崔含真解下狼裘,又赤手端来一铜盆烧得通红的桐木炭,令崔含真眉头直跳。

而那赤夜叉拍去掌中炭灰,矮身钻进庖屋时,徐达正夸赞道:「好啊,神女娘娘不愧是受了多年香火供奉的,待人接物真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咱呢?」赤夜叉嘿嘿直笑,搓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雪狮儿君,咱做得如何?」

徐达把猫眼睛瞄过来,上下打量赤夜叉,重重叹了口气。

一旁的青面病郎君道:「又不是没见过生人,怎的如此失措?也罢,下回换咱出面吧,莫再失了礼数!」

赤夜叉本来满心欢喜等着同僚称赞,却反被责怪,脸色唰一下变得铁青,气急败坏道:「你懂个什么?」

客室里,崔含真端起红衣少女沏好的一碗御赐雀舌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低声道:「李郎的家仆不简单呐。」

「你说那大汉么。」李蝉朝西窗一瞥,隐约能听到争吵声,「原本是个山匪。」

「难怪。」崔含真放下茶碗,「说来我来玉京途中,也历经了不少波折,若非有些武艺,也要交代在半路上。近来世道纷乱,好在帝驾已经入关了……」

二人就行路所见,交谈片刻,崔含真忽然犹豫不言。

「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我今早听说,李郎去了辛园雅集,不过传言对李郎却有些不利。」

「哦,传言怎么说的?」

「说你在那雅集中,哗众取宠,惹恼了灵璧公主,被驱赶出去。」崔含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与李郎有过争执,却知道你定不是哗众取宠之辈,你可是被人排挤了?」

「原来传成这样了……」李蝉略一沉吟,却没大放在心上,摇头笑了笑:「不是被人排挤,只是我不愿在那待下去了。」

李蝉虽这么说,崔含真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认真道:「李郎切莫不放在心上,玉京虽大,人脉却盘根错节,若遭人针对,极易招致麻烦。况且而今正在乾元学宫入试前夕,李郎若不重视名声,是要吃大亏的。」

他微微一笑,「多谢提醒,我省的了。」

「李郎留心就好。」崔含真点头,「李郎来玉京多久了?」

「一月有余。」

「一月……时日也不短了,我却没听说过李郎,李郎难道不与人交际?」

「不多。」

「这……李郎就算事忙,也该在行卷上花些心思。崔某才疏,所作文章,只能供复瓿之用。不过我到玉京后,四处投献,因鹿鸣书院山主的人脉,也得了保宁坊昊天观观主的赏识,又与几名同道,结成珠玑诗社,人称珠玑四友,虽称不得声名鹊起,所幸也博得了一些名声,算是在玉京城站住了脚跟。李郎学问远胜于我,若有意投献诗文,我可以向李郎引荐昊天观观主。」

昨天在西市的羊肉汤铺里,白微之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没崔含真说得这么认真详细,这古板书生不钻牛角尖时,倒是个热忱的人,李蝉微微一笑:「若有暇,一定去拜访那位昊天观观主。」

正说着,红药敲了敲门,端着两碗汤走进来,放到桌上,轻声道:「二位聊得口干了,这汤熬煮了白檀、陈皮、甘草和忍冬花,喝了润润嗓子吧。」

所谓「客至设茶,客去设汤」,崔含真一看,便知道这是主人家有事,要送客了。当即喝下那五味汤,起身笑道:「今日不邀而至,多有叨扰,珠玑社中友人还与我有约,今日就先告辞了。」

李蝉起身挽留,崔含真推脱几句,最终被李蝉送到门外,提着红药添过炭的手炉,原路离开。待崔含真的背影消失在仓米巷里,李蝉回身走上台阶,看了红药一眼,「我还没说送客呢,怎么就上汤了?」

「我瞧阿郎跟他说话时,都朝窗外看四五回了。」红药嘻嘻一笑,眸子映着雪,十分明亮。

「什么时候学的,还会察言观色了。」李蝉微笑,虽说在玉京看见玄都人,颇感亲切,可那块紫玉光揣在怀里,虽不至于热化了,想到笔君化形,也不禁有些迫切。

「不过,下回可别这么自作主张了。」又说了一句,李蝉入园,正要关门,一道身影从雪里赶来。

「李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