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玄都驿内(2/2)
他想了想,「沈公的意思是,神咤司说了假话?」
沈青藤道:「不必管我,你不妨如此推演下去。」
李狸儿纤细的眉毛一凝,斟酌着说:「玄都曾是六朝帝所,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形势复杂,沈公是玉京来的鹤衣直指,神咤司当然不会一见面就对你托底,那司丞和都尉说的话,有真有假。」
沈青藤道:「孰真孰假?」
李狸儿推测道:「我起先以为那孙司丞请沈公干涉此案,是为了拉沈公下水,做他的护身符。但换个思路想,若孙司丞本就不想把这案子查下去,沈公突然到来,才给了他压力,让他不得不有所行动。」
李狸儿忖度了一会,恍然道:「不然,他也不至于听那都尉一句话,就调用了左道妖人。他调用左道妖人查案,就算不被对手攻讦,也失了神咤司的威严,怎么都讨不着好,这举措荒唐至极,可他存的其实是置身事外的心思,难怪,难怪,我就说神咤司有三十六般降妖伏魔法,干嘛把希望放到一个左道妖人身上,难怪,那李蝉想用神咤司的灵应法,姓孙的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了。」
沈青藤欣慰道:「不错,我只点了一句,你就把到了脉络。」
李狸儿眼中闪过兴奋的神采,很快又被疑惑取代,「想必姓孙的知道一些线索,笃定那左道妖人只会旁门,便无法降服那妖魔。但不管怎么说,他调用左道妖人都丢了脸面,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他不顾脸面也想置身事外?」
沈青藤呵呵一笑,「这就得查清因果后才能知道了。」
李狸儿明白,这将是沈公给他上的第一课。
他正色道:「我会查清这案子。」
沈青藤摇摇头,「你对地方形势还很陌生,玄都与玉京不同,二十年前那场祸乱天下的妖患虽被圣人平定,但也留下了很多很多暗伤,为弥补后患,地方册封了诸多野神,清河坊就是濮水府君的地盘,我听说濮水府君庙旁,还有一间神女祠。」
「神女祠?」李狸儿轻呼。
沈青藤点头道:「既然是濮水府君的地盘出了事,濮水府君和神女难辞其咎,你去那庙祠之中,说不定呢能找到端倪。」
却见李狸儿神色有异,沈青藤问道:「想到了什么?」
李狸儿道:「那李蝉也盯上了神女祠。」
沈青藤眉梢一抖。
李狸儿又自语道:「但按沈公说的,只要是了解清河坊的人,就能想到濮水府君庙和神女祠。」
沈青藤问道:「他去神女祠查到了什么?」
李狸儿答道:「没查到什么,只是跟祠中灵祝说了几句闲话。」
「不要轻慢对待。」沈青藤道,「可记得?庶人非下,王侯非高。」
「我明白。」李狸儿谦逊地低下头,眉眼却有锋芒。
形势已变,他不再只是冷眼旁观的监察,而是破局者。
白天的经历在脑中闪过,李狸儿确定,那左道妖人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但回忆掠过,却定格在李蝉最后安排除妖时那幅故作谦卑却胸有成竹的笑容上。
李狸儿不禁蹙了一下眉毛。
沈青藤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有怜爱,又有担忧,他知道少年的自信源自何处,也知道少年为何厌憎左道妖人。但情绪总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
莫名的,他心底竟隐隐期待李蝉能发挥一些出人意料的作用,那或许将是少年的一场历练。